如果任何一段旅途,都是一条主动选择或被动带领的道路,那么它应该还承担着其他的寓意。是时间流转的路途。是生命起伏的路途。是穿越人间俗世的路途。也是一条坚韧静默而隐忍的精神实践的路途。
-----安
(一)
九月三十日,农历九月初二,岁东煞,易出行,上任,会友,上书,见工。福神正西。即日由西安赴兰州。
启程,独自背着行囊,在机场被没收了旅行装的洗漱用品。最后一个...
如果任何一段旅途,都是一条主动选择或被动带领的道路,那么它应该还承担着其他的寓意。是时间流转的路途。是生命起伏的路途。是穿越人间俗世的路途。也是一条坚韧静默而隐忍的精神实践的路途。
-----安
(一)

九月三十日,农历九月初二,岁东煞,易出行,上任,会友,上书,见工。福神正西。即日由西安赴兰州。
启程,独自背着行囊,在机场被没收了旅行装的洗漱用品。最后一个登机。机舱有浓重的味道,像是刚买回来的家电或是装修过的房间。
飞机起飞后,身体承受明显的失重,几欲呕吐。
抵中川机场。乘车前往市区的路上,见一片苍茫黄土,丘陵起伏,如兽一般匍匐前行,群群相随。山上没有葱郁的数木和房屋,只有赤色的土和小撮簇拥的草。穿凿而出的洞,也随处可见,如深邃的眼眸,注视经过的人群,诉说过去。山头有被切断的横截面,露出由浅入深的红土,如裸露在阳光下曝晒的伤口。淋漓而触目惊心。河水从谷底流过,地面被侵蚀成巨大的峡谷,两边的黄土壁立千仞,禁受侵蚀,经年不变,如石顽固。沿路有三三两两的喷头浇灌周围的低矮草木,旁边立着“绿化家园,造福后代”的巨大标语。
住朋友提前订了房间。床柔软舒适。步行进城,吃饭逛街,暮色而归。
中午文文和她的同事如约而至。依然是那么熟悉的脸庞,犹如昨天。久违的拥抱,对相遇再次感怀。三人表达心情,收拾停当,便去车站买夏河的车票。
西关十字。人群熙熙攘攘,暮色未至,已有大批的摊贩携货上街。鳞次栉比的高楼和华丽明亮的店被淹没在一张张展开的货架背后。
找昨天吃的四川小店。去中山桥、黄河母亲,仰望白塔山,俯瞰奔腾的黄河上渡河而过的羊皮筏子,一切苍茫而沉重。透出北方的粗犷、豪情和感伤。
(二)

天色微明,在汽车南站旁的小馆子里吃了碗牛肉面。前往甘南夏河。
车内有长途旅行的人,去拉卜楞寺拜佛的人和返程的当地居民。车厢内混杂着浓烈的酥油味和体汗味。深刻的焦灼着甘南的路上记忆。大批的客车上下来的游人在一处加油站的公厕内排队。车厢内有两名川籍的女子,不断的用相机拍摄路边的远山、浑浊的河流和偶尔露出金色塔尖的寺庙,乐此不疲。
山过万重。水过千山。一路迢迢。
有人说,别让溪水只从山边流过,而需溪水穿躯而过。这更是佛家的境界。但真正懂得的又有几人,如拼命隔窗摄影的女子,把山水留在了光影记录里,却未曾用心灵去深深体会。走的浮华,游离于外。
山由苍茫的草甸过渡为葱郁的森林,染上金黄。河流夹带着泥沙,缠绕而过。远处帐篷炊烟缭绕,近处有牛羊在马路上徜徉而行,牧人围着巨大的皮袄,露出右边的胳膊,挥动皮鞭,走在队伍的末尾。一片牧歌悠扬的田园风光。
车子靠站后。人们各自走散。年轻的藏族女子带着两个老阿妈,一路从西藏,经青海,到夏河来拜访六大寺庙。她们面容隐忍,目光坚毅。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渐行渐远。
夏河,东同三陇,南接四川,西连康藏,北近青蒙。有独特的藏传佛教文化,风情浓郁,俗称小西藏。
沿着街道行走。一条主街一通到底,空阔辽远,可见远处青山远寺。街边是散落兜售的皮货、整捆的布匹。藏民穿厚重的袍子,带巨大的金银首饰。
拉卜楞寺的小喇嘛们集聚在一起熟练着英语表达。他们成群结伴从大经院们结伴而出,在山脚下形成红色的鱼贯而行的队伍。纯真,好学,戒律。
导游喇嘛礼貌性的告诉我们如何参拜佛,脱帽行礼。寺庙光线昏暗。大幅大幅的壁画,被时光已经磨损得黯淡发黑。色彩华丽,精美绝仑,花纹反复,仿佛是被海洋覆盖之后沉船,带着时间另一个终结点的回音。那是另一个无法被进入的世界。佛像上剩余的金粉还在隐约闪烁。伸出手指,借着昏暗的光线,轻轻抚摩。整个大殿似乎被整个人间遗忘。酥油灯光苗微微跳跃。
经过长途跋涉从西藏、青海、四川来的信徒们,匍匐着身体在寺庙前磕长头、转神山。
在这里。寺庙、信徒、过客和经筒覆没荒芜灰色的高原小城。如果它可以被叫做一座城。但是有时候觉得它更像一个被湮没的宫殿,废弃在藤蔓丛生寂然无声的古老森林之中。壁画,寺庙,佛。匍匐跪行的人群。投射距离更为接近的阳光,人和天空的联系如此密切。
(三)

傍晚去附近的草原,暮色深垂,远处点点灯火,近处沼泽泛出凛冽的光泽,飞鸟在湖面上惊起,溅起一阵水声。
英过的很好。有体贴的丈夫和乖巧的孩子。文说。多年前被自己梦中的泪水惊醒,小的时候为了自己的母亲会弃己而去,年轻时为了自己心仪的人会背叛爱情。梦中惊醒时,亦有她呜咽的哭声,令人心碎不已,诸多无奈和坚持,最终到平和的生活。每一个年轻热烈的女子在爱情的旅途上,势必千山万水,狂风暴雨后才会得到强健的幸福,挥亦不去。
卓玛旅社窄小的木楼梯,踩上去吱咯作响,承受不住负担的重量。文、莉莉卷缩着被褥,睡的很熟,许是高原证的原因,总能强悍入睡。我睁开眼睛,侧耳倾听。窗外有沙沙的雨声,像小时候养在硬纸盒子里的蚕,大片蠕动在桑叶上,彻夜进食。旺盛而持续的声音。雨水的声音。八年前的夜晚,在逼仄的木床上,一群女生在深夜久久不能睡去。夜间的小店里,沸腾的麻辣锅的蒸汽,一扫而空的汽水,毛豆,砂锅和米饭,游戏和嬉笑声,在眼前浮云掠过,犹如昨天。年轻的女子,憧憬爱情,伤害宽喜,相互取暖,无所顾忌。
无数次,曾经希望某天在这样的时刻醒来。就可以看到高原的夜雨,看到它们以神秘的姿态出没不定,在万籁俱寂时降落与高原的山谷和地面,直至清晨结束。
醒来时。早上六点左右。等待旅社主人多杰开门后,不觉已经天色大亮。夜色的声响与喧嚣消失无踪。旅馆窗下是邻近藏民的平房,屋顶上彩色幡旗,在风中哗然翻飞。余留下五六处小小的湿润水洼,未被即将破云而出的太阳蒸发。大地苏醒之后,恢复暴烈干燥的气质。
和若而盖的阿用师傅一同上路,和文、莉一起坐在小面包里感受心脏和身体一起被挤压的快感,呼吸急促。
路过桑科,向草原深处行进。山顶皑皑白雪,兴是夜里下的,薄薄一层。太阳在云层中几欲喷薄而出,又被厚重的云层遮盖。高原上行驶,雨水朦胧淅淅沥沥洒落在车窗上。这里的雨,如同神迹,不被窥探。它们自行其事,不与人知晓及猜测。你不会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城市,看到这样的雨水。它是你所能感受到的奇迹,近在咫尺。与你曾拥有过的任何经验迥然不同。它们是被庇佑的暗示。
(四)

他很会讨女孩子欢心。摘黄色雏菊给路上行走的女子们。默默跟随,从山边走进寺庙深处,从山下走上山顶。二九加,一个目光闪烁,脸色红润的孩子,兜里揣着大把的铅笔,脸上露出羞涩渴望的笑容。藏汉混血。二九加家里有三头羊,父亲拉沙子维持生计,母亲是地道的家庭妇女。因为穿着母亲织的毛衣,淡薄透风而瑟瑟发抖,但还是故作坚强,孩子有大人一般的忍耐和坚持。你们去郎木寺吗,有导游吗?我们不需要导游,他还是坚持尾随着我们,然后在我们疑问的时候很高兴的为我们解答。前面大峡谷里有老虎洞。**在早上6点多开始,中午没有。尸骨已经被秃鹫啄食干净了,连骨头也没有。
小小的寺庙,因为两省交界而被分为四川郎木寺和甘肃郎木寺。进寺拜佛的普通人是不收门票的,只有诸如我们远程旅行的过客会被强制买票,全当作为路人队寺庙的贡献。向佛是需要引路人的。一路从云南的颂赞林寺到甘肃的拉卜楞寺,再到四川的郎木寺,亲眼见到信徒们用心和身体丈量的朝拜之路。心生向往和崇仰。却不知道如何顿悟,心生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