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生活这么久，越发感觉还是中国最有文化。中国人的文化不像欧美，体现在街边保存完好的两三百年历史的古典建筑中，或体现在餐厅、厕所、卧房悬挂的绘画作品中，或是体现在音乐厅里举办的交响乐演奏会中。中国人的文化更多地体现在中国人的言谈、思想、行为方式、文字记载中，就好比一位京剧老艺人，他可能自幼习艺，目不识丁，但是他浑身上下都凝聚着代表上下五千年中华文化的精髓。

 

我不贬低西方文化。西方有我们没有的交响乐，她气势磅礴，震撼人心，在烘托气氛上，在层次感、立体感、表现力上是我们中国传统民族音乐、戏曲音乐不具备的。西方也有芭蕾舞，她的高雅、华美、性感、力度、科学、规范也是中国传统舞蹈和戏曲舞蹈不具备的。西方人的声乐有层次感、立体感很强的和声，而中国人的合唱通常无非就是“预备——齐”一齐唱。西方的雕塑、绘画的写实也是和中国人的写意迥然不同的。

 

但是中国人的文明是几千年一脉相承的，汉字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之一，也是唯一延续至今的文字，这就导致了中国文化几千年薪火相传，绵绵不绝。中国人至今在日常言谈中会旁征博引，成语典故、四书五经、唐诗宋词、古文观止、四大名著……，人们普遍能够引经据典、出口成章，这是西方人，尤其美国人难以想象的。我在美国人、加拿大人中生活这么久，就越发觉得他们的语言是那么贫乏、枯燥、没有“文化”，而我们的语言是如此悠久、丰富、睿智，充满五彩斑斓的形象和熠熠生辉的哲理。

 

最为自豪的是汉字、汉语言文学。英语钻研越深，越庆幸自己的母语是汉语。汉语之华美、简练、灵活、富有想象力在世界上绝无仅有。唯有中国人能吟诵“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并登时在脑海中展现蒙太奇般的瑰丽画面。唯有中国人在读到“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时候会将画面和寓意巧妙联系在一起。唯有中国人在思想交流中追求“身无彩燕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高层境界。除非是中国通、汉学家，这种境界是一般西方人难以想象的。

 

在遇到西方人体会不到中华文化如何博大精深的情况下，我更愿意向国人靠拢，对自己人更有一种归属感。每天走在温哥华的大街上，身边有无数擦肩而过的洋人，他们捧着咖啡，咬着热狗、三明治，我总要想，他们活得如此简单，恐怕一辈子都体会不到我们的思想深处的文化积淀。如果老天爷公平，应该让他们来生都转世在中国，才不枉做一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