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也是这个月,我过去的同事老谢,因为一场交通事故永远离开了我们。
那时,我到北京工作还不到一年。接到老谢不幸的消息,我和同在北京发展的另一位同事利用周末特意回汉,为老谢送行。
虽然在北京我们哭着回忆了老谢许多的往事,可是只有站在他的遗像前,我们才真切的感受到,什么是永别。
老谢的离去让我有失去至亲之感,而有我这样感受的人不止一个。那段时间,我们常常坐在一起,回忆老谢的往事,想到他有时哭,想到他有时笑,他是那么普通,又是那么不同,把一群人,一段纯真战斗的岁月串在了一起。
和老谢共事的一段时间,是在《都市写真》栏目组。当时这档栏目因为贴近百姓生活,拍真事说真话而深受观众好评。老谢是栏目组的司机,来组里时他应该四十多岁了。第一次坐他开的车,我不是很接受他,觉得他年纪不小了,车开得那么莽撞(不想也许就是性格中的这些害了他),真是叫人担心。一起出去采访了几次,我甚至有些讨厌他,因为我们有时出去曝光,他会太过仗义,先声夺人,让我们和采访对象之间再难建立平等对话的气氛。可是时间长了,老谢性格中有些东西却感染了我以及我们摄制组的其他人,现在想来,那是多么珍贵,却几乎被我们忘记。
那时我们节目的工作强度很大,如果有采访任务,老谢出发前,挨个儿接组里的人,无论你是名记还是实习生,一视同仁。那时,我,曲曲、小蒋和老谢基本上成了固定的采访班子。老谢虽然不能编采,可在组里总是发挥他的作用,凡是我们不屑或不愿做的,都由他来完成。最有趣的是,为了我们这个小组的采访效果,他会早早地去领设备,把好话筒好电池先装到车上。
那段时间,凡是城市发生重大新闻的地方,一定有老谢开的那辆车、有老谢,也有写真的记者们。现在回忆起来,当记者背不动设备的时候,老谢常常会做“扁担”;当一个摄制组休息时,另一个组又坐着老谢的车出去采访了。而我们当时,并没在意,他比我们年长十多岁,一定体力上很辛苦,家人一定也盼着他回家呀。也许现在许多电视台的记者无法想象当时的这种工作状态,也很少遇到这样为工作无怨无悔的摄制组司机吧。
但老谢令人怀念还不仅仅因为工作的情谊。
大家怀念他,是因为在今天这个时代,遇到像他这样的一个真实的人很难很难。
他有时也会让人十分不喜欢,因为他有一个普通人身上再普通不过的毛病。有时他会过于敢爱敢恨,头脑简单地处理一些事。有时他也会犯令人尴尬的错误,让当头的很为难。据说他打牌有时脾气不好,有时私下爱发发牢骚。可他就是这样,不会掩饰什么,不会攀附什么,爱什么样就什么样的活着。
他最喜欢帮助人,有些事说起来不大,可一旦离了他的这些帮助,才知道,他做的事不是谁都做得到。
台里几起交通事故的善后全是老谢一人上上下下努力,处理得十分圆满,没想到他自己却无法为自己去做。临出事的那天,他的兜里还揣着另一个同事的交通保险单,因为他热心处理这些麻烦事,所以部里自己开车的人多了后,车子一有状况,大家都会找他处理。这不是他份内的工作,可帮大家修车、验车、保养车却是他最乐意做的事。好朋友白小姐说,老谢在,我车的事从不操心,如今他走了,还有谁为别人的车操这份心?还有类似贴发票,买东西跑腿的事,他不嫌事小,能帮则帮,乐此不疲。
然而,老谢的离去似乎在告诉我们,其实平时对这些小事,以及我们身边关心我们的一个普通人,我们并没在意。有一段时间,最早创建《都市写真》品牌的成员纷纷忙于个人职业的发展,没有留意老谢其实还在司机这个岗位,用他的方式关心着我们。
我离开栏目,开始走向管理岗位以后,老谢有时会因为一些小事来我的办公室,可是我忙的时候,好像都没有坐下来跟他多说过几句话。到北京工作我没有跟所有的同事告别,当然也没来得及跟老谢打个电话,但记得他在出事前一个月好像突然来过一个电话,问我过去台里发的一笔钱是否收到?我含糊回答,也没有落实他的追问。
现在看看曾经在武汉台创造过收视奇迹的这个栏目的最早一批编采人员:两个在美国、一个在新加坡、两个在北京、一个在上海、一个在深圳,留在台里的,都是栏目的制片人,有自己的一片天地。那个战斗的集体之所以在大哥老童的带领下创造了收视神话,是因为这帮人都是有追求、求发展的年轻人;是因为当时的创作环境,给了这帮年青人一个驰骋的舞台。如今《都市写真》已经风光不再,也许不怪继任者。任何一个作品都有生命周期,而活着的标志不是有形的存在,而是一股劲,一种精神。
老战友们虽然都天各一方了,但想到老谢,就会想到一段战斗往事,想到一些精神,想到我们曾经是现在仍然是努力的一群,想到在我们向新的高峰登攀之时,不能忘了任何一个曾经为我们系过鞋带,为我们递过绳索的同伴。
天堂里没有车来车往,老谢,你在天堂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