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真相

   直到婆婆死后的第五日，他也似在这五日受尽人间的辛苦，正要安安静静地永远睡过去，永远不要醒过来。想着，他就毫无牵挂的晕倒在了路边。可醒来之时，他已经躺在一间豪华的房里。原来，饿晕路旁的他被舒府的主人舒荣遇见，“好心”的舒荣收养了他，他已摇身一变成了舒家的大少爷。呵，可笑，他竟成了舒家大少爷，上天可真会开玩笑！

   其实舒荣对他很好。前几日到舒家之时他想到婆婆的话，对舒家的人心存忌惮，而躲在角落里一个人落泪，是舒荣哄他，给他好吃的，好玩的，守着他入睡。在之后，舒荣又给他起名舒彦冰，希望他是一个冰学聪明的孩子，如今却应了他冰雪一样的外表和性格。舒荣还教他四书五经、人情世故及一身的武艺，让他拥有一个尚在襁褓的妹妹舒彦澈。说起来舒荣是从他记事起第一个给他亲情的人。也许婆婆错了？舒荣也不像个坏人。至于婆婆，他虽然与婆婆相处时尚年幼，但婆婆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他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这也是他进入舒家后一直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拥有一个肆无忌惮、无忧无虑的童年的原因。他从小是个沉静的孩子。他与婆婆的过往，他进入舒府后没有对任何人提过一个字，大概是出于本能吧。

   到了年纪大一点了，大约十几岁，他也拥有了独立判断的能力与自己的主见了，他开始着手调查十几年前的那个噩梦，那个让婆婆死不瞑目的事件，那个萦绕心头多年，束缚着他的心结，为自己的过往作一个交代。调查是暗中进行的，为此他费了许多周折。在舒荣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翻阅了景德县志，看到了对当年灭门惨案寥寥几笔的描述：嘉定元年，景德富商谢敬一家惨遭灭门，并家丁、奴婢共六十九人遇害，鸡犬不留，血流成河。惟谢敬尚在襁褓之子谢正宣与谢家老奴尚嬷嬷神秘失踪。从此，一代贵贾谢敬一脉在景德地区除名。

   尽管描写篇幅不大，但足以现出当时景象这惨烈，舒彦冰一看心便一阵刺痛。谢正宣就是自己了，而尚嬷嬷应该就是小时侯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婆婆，如今婆婆已死，这报仇血恨的责任就落到了他一个人身上，只觉六十九口人命的血海深仇在逐渐把他压垮。而接下来的调查更足以让他彻底崩溃，那是他在拜访江湖人士是得到的事实：当年，正是自己的养父舒荣暗中召集江湖人士，亲手将谢家灭的门。甚至有几个知情者在结尾加上了“千真万确”四字。

   在那一刹那，他只觉这个世界都将被颠覆，他又忆起舒荣那张慈父的脸，那些多年的关怀、耐心的教诲、义无返顾地疼爱甚至他生病时流露的担心，那些画面排山倒海而来，摧残着他的意志。

   虚伪！通通都是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