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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朋友要去一家德国的律所在北京的代表处实习三个月，星期五我就约她吃了顿饭，相当于饯行。
她是青田人，父母很早就到德国打工，她小时候和奶奶生活在一起，五岁的时候被父母接到德国。
我认识她的时候是在上一堂关于中国的法律课。她汉语已经说得很流利了，可是她仍然想继续提高，就和我做了语言伙伴。她在一家德国的专利律师事务所打工，这家律师事务所和北京一家机构有合作，需要经常翻译东西，特别是把德文的资料翻译成中文。她就自己先翻译一遍，然后让我修改，并且讲解为什么要这样翻译。作为对价，她给我讲解一些德语词语的具体用法。
吃饭的时候，扯到了最近发生的德国中学毕业考试泄露试题的事情，我很吃惊德国也发生了这样的事。然后就问起了她上学的情况。她说她小时候很贪玩，不喜欢学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成绩总是很好。我问她德国学生的负担重不重，她说很轻松，因为没有家庭作业，她也不用并不不爱看很多的书，上很多的辅导班。然后我就感叹她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这一感叹不要紧，她却说她觉得自己没有童年。我听了颇为吃惊，连忙问为什么。她说她父母每天都没日没夜的在中餐馆打工，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她。小小年纪，她得自己去上幼儿园，然后自己放学回家，而别的小朋友都有人接送。她回忆说，她几乎见不着父母，因为父母打工要很晚才能回家，而她已经睡了。当她早上起来的时候，父母还在睡觉，因为太早，父母必须保持一定的休息时间。小朋友过生日的时候，有蜡烛，有礼物，要邀请别的小朋友到自己家里聚会。而这些她都没有，她觉得自己很可怜。
她13岁开始打工，当报童、当跑堂等等，后来给人看鞋店。她很早就搬出来自己住，她一直以为父母很穷，没有钱，所以她没有成年经济上就自立了。她后来才知道，其实父母没日没夜工作并不是没有挣到钱，而是把大部分钱都寄回青田老家了，盖房子，给亲戚治病等等。她说她从父母那里学到的最有意义的也就是孝道。但是童年这个样子，她没法对父母产生更多的感情。她说她很怀疑她父母的价值，这样没有快乐，没有空闲，几十年如一日的干活，有什么意义。她说她九岁的时候，她妈妈就让她陪着去看医生，因为她的父母都不懂德语，不到十岁的她必须为父母操心。
在我们谈话间隙，这个中餐馆的老板拿了一封德语信让我们看。这个老板是湖南人，来了十几年了，也是没日没夜的干，十几年来不会说德语，他刚刚把这家原属于上海人的饭馆接手下来，什么事情都需要自己打理，可是他不懂德语，困难重重，连封电话公司来的信都看不懂。
这个朋友说她小时候也是这样，家里收到德语信件，几岁的她就必须为父母翻译，而她哪里搞得懂那么复杂的德语。她说她的父母出门后经常小心翼翼的，由于语言问题遇到很多困难。这个餐馆的老板和一个服务员听到她的讲述，觉得仿佛就是在讲他们自己的故事，连忙说他们也是这样。
我插话说，第一代很艰难，但是看看我这个朋友，她属于第二代了，无论如何，她获得了高等教育，她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了。她靠自己的努力养活了自己，她说她前不久见到她妈妈，还给她妈妈钱。无疑的是，她的下一代，可能已经无法理解她和她父母的那些艰难故事了。
她谈到了她在北京的计划，她要进一步把她的汉语练习好，要在北京找一个家教，她还要和她的西班牙男友作一次旅游，计划到海南、云南、西安等地。当然，她还要回到青田去看她的老奶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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