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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南京大屠杀70年祭。远在德国,尽管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个事情和自己无关,尽管上个星期德国一家大电视台两次在黄金时间播放纪录片《南京》,可是对于在这里学习的中国人来说,好像还是很遥远。可是在一个多月前,柏林工业大学就有一个学生在网上发帖子,说要准备纪念这个日子。讨论了一个月,也逐渐有了进展,有了两三个人加入,他们找了木板,打印了图片,翻译了文字说明。我还帮助翻译了德语,然后找德语母语的同学订正了。可是12月13日这一天我的确没有时间。上午有语言交流,下午在大学开会,晚上在语言班教课。 有意思的是,柏林自由大学的学生会今天恰好组织了同学参观博物馆,无形中进行了人员分流。有人有点讥讽的说,自己的历史都不了解,还要去了解别人的历史。我正好下午四点还在大学,离博物馆很近,准备过去看一眼,然后急忙赶到波兹坦广场去南京大屠杀纪念活动再看一眼,然后再继续急忙赶到语言学校上课。可是由于开会超时,博物馆没有时间去了,波兹坦广场看起来也没有时间去了。坐在车上往语言学校赶的时候,我算了一下时间,正好经过波兹坦广场,还可以到那里停留十分钟。于是决定去瞄一眼,毕竟,那很悲壮。因为波兹坦广场张灯结彩,一篇圣诞欢乐气氛,而寒风中几个中国学生在那里孤独的站着,说什么也要去看看。 他们准备了横幅,准备了展板,有中餐馆的老板还借了百米长的电线,还准备了相关的电影好投影仪。可是现场接不到电源。我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们正在开始点蜡烛,就是把蜡烛放在一次性的塑料杯子里,防风。那里站着有大约七八个中国学生,稀稀拉拉的走过德国人,有一两个停下来看一两眼。对面是圣诞市场,那里人声鼎沸。
昨天看到新闻,一部反映德国好人拉贝的影片正在上海拍摄,德国的主流报纸也在前几天报道了拉贝的事迹,这位被中国人称为“菩萨”的德国人,保护了十几万中国人,远远超过了辛德勒。就在海德堡,去年,一群中国人包括留学生自发的捐资,为拉贝立了一尊铜像。 因为要急忙离开,我只照了几张相,然后和那位不相识的组织这个活动的同学握了握手,就要离开了。他说的话还是让我深深记住了,并思考了一路。他说,为什么那么多中国人不抵抗,就这样被杀了。他要用自己的行动,唤起更多国人的觉醒。我想,这个觉醒不是复仇,而是自强和自尊,还要有反抗精神,忘记历史就是背叛。我也知道,日本历史上战国时期,一个城市灭了另外一个城市,这两个城市至今没有和解。我也知道,不能怪那些士兵不抵抗,虽然说都是死,抵抗死和放下枪去死还是有区别,可是在当时那个情况下,肯定打不赢,日本人又说不杀俘虏,所有的被包围的人放下枪,然后脱掉军装装成民众,希望侥幸活下去,这种愿望还是可以理解的。 虽然当时的日本人是兽,可是经过这么多年,那些鬼子兵到了快要入土的时候,也慢慢有了点人性,开始讲真话了,这才有了纪录片《南京》,这才有了他们自己的陈述。我想,我们即使把国内南京大屠杀纪念馆扩大一百倍,也赶不上这些鬼子兵自己承认的信服力。 在德国关注这个事情的人虽然少,但是够了,有几个这样的人就行了,干嘛非要强求所有的人都样的,各有各的生活态度,有的人就是对历史不关心,有的人就是对耻辱无所谓,有的人就是宽宏大量,种种心态,科学的和不科学的,有理的和无理的,反正都是个人自由。 我想起燕赵之地,自古为多慷慨悲歌之士的土地,可是到了抗日战争的时候,全中国出汉奸最多的也是这片土地。多年前有在德国的日本留学生拿着中国的《地雷战》客气的请中国同学一起看,中国同学当然愿意借此批判一下日本人。可是在一个地方日本同学按了暂停建,因为我们的游击队侦察员回去报告敌情的时候说“鬼子40,伪军500名”(数字凭的是记忆,不准确)。日本同学客气的问中国同学,抗日战争实际上是中国人自己打中国人,不是吗?据说当时很多人沉默了。 夜色中风中的烛光,他微弱,可是他在闪耀。我觉得,所谓民族精神,或者说志气,只要这一点点烛光还在,就不会断。今天看到的一则消息,说南京大屠杀的时候有个鬼子兵写了日记,当时记录下这么一件事。说有个中国人晚上悄悄潜进了日本士兵的宿地,一口气杀了十个日本兵,当然他自己也死了。这个鬼子兵很惊讶,因为当时几乎已经没有抵抗了,中国人就像绵羊一样开始任随他们宰割了。我想,有这么一个人就够了,这代表了一种精神还没有灭。有人反复追忆汉朝的天威,吟诵那句“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在我们批判这句带有大国沙文主义表述色彩的历史名言时,日本人也说了,他们认为,他们只佩服宋朝以前的中国。我对这句掷地有声的历史名言不感兴趣,但是我却无法忘记另外一句话“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有了这种精神,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也难怪湖南人在近代星光灿烂,一个个璀璨的国之栋梁书写着中国的近代史。战国时代过了千年以后,又才有杨皙子敢说“若中国果灭,除非湖南人尽死”,有了这种精神,还有什么可怕呢。那天在波兹坦广场电影院看《色戒》的时候,看到汤唯演话剧是喊了一句“中国不能亡”,电影里的中国人群情激奋,大呼“中国不能亡”,当时我眼睛微有湿润,显然受到了感染。几天下来,在网上有人讨论这部片子,不少人都说当时受到了感染,眼睛湿润。我这才放心,原来不是我特别脆弱,好电影打动的是一批人。可是当看到国内的报纸报道,说删减版的《色戒》在国内放映时有四大笑场,其中之一就是当观众看到汤唯喊“中国不能亡”的时候,下面一片笑声。我当时宁愿把这种笑声归咎于电影局那帮官员干的好事,你要是不让李安剪掉那七分钟,观众没准能看懂,从而不笑反哭呢。 晚上回到家,看看德国萍聚论坛对今天这个纪念活动的讨论。有个同学留言,说为什么不喊口号,为什么不放音乐,为什么不理他(她),他(她)在那里站了很久,都没有同胞理。组织者之一回帖说,只有两三个人干活,忙不过来,没有功夫理他。还有没有去的人回帖问他,别人不喊口号,你自己为什么不喊口号。 我突然想起写《我所认识的鬼子兵》的方军,他有一次在大学里作报告,有位漂亮的女生大声质问她:你别老是“鬼子鬼子的”,这是歧视的说法,太没有礼貌了。方军噎得当时没法回答,他心痛又心恨的看着这个漂亮女生,心想,你要是1937年12月13日南京沦陷那天在南京城里,你逃得掉被强坚的命运吗?
街对面热闹的圣诞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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