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中的碎片

深秋，我和航成了好朋友。

深秋，航想要和我继续做好朋友。

深秋，航，把我忘了；我，终于下了决心，放手。

一、似水无痕

苏云卿坐在教室里看着听着北风呼呼地吹来，听着窗外的叶子飘落的沙沙声。她靠着墙，嘴里含着吸管，不停地吮吸着加了冰的奶茶，再也看不下桌子上的政治。

牙齿被冻得发痛，胃被冻得难受。

“我果然难得对自己好一次，除了吃。”她闷闷地想。

航的文章，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一个个片段，零零散散地记录着他的过去，有黛，有清秋……唯独少了，苏云卿。

本该属于苏云卿的片段，一个也没有……高一，高二，高三……她消失在了时间里，似水无痕。

浅浅的泪涌了出来，苏云卿笑了。

原来忘却这么容易……原来……

那么，还是让这段回忆消散吧……如果散去了就能让他快乐的话……那句话怎么说的，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有些事故意隐瞒就会变成子虚乌有的事。

“航，我走了。我们没有说再见，因为我从来没有在你的生命中出现过……也就从来不存在别离。”

日记中的碎片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这些天来我反反复复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他了……我从来没有这样日思夜想过这样一个男生。是，是，他很有才华，是，是，我和他在一起很快乐，快乐得要死掉……我傻傻的就主动提出做知己，想来自己都快疯了……这就是喜欢么？我怎么可以呢，他有女朋友啊，是清秋啊，他和我提清秋的时候我一点醋意也没有……

我都乱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是真喜欢他，一会儿觉得是自己在胡思乱想。管他呢，喜欢又怎样，我不会告诉他的，我们就这样一直下去，很好。

二、那个深秋

忘却是航的事，铭记是苏云卿的事。她忘不掉，永远。

那个深秋，苏云卿站在学校的大榕树下，看着航的短信。

“远方的人呵，你可曾看见，风扬起我的思念，和落叶一起吹到天涯一边——你的面前。”

航写给清秋的东西。他没有办法发给清秋，一来清秋没有手机，二来嘛……这么肉麻的话估计也不好说。

寒风吹动树冠有节奏地吟咏着，苏云卿被冻得瑟瑟发抖，手指飞快地按动键盘输入应和他的话：

“心，迷失了方向，路，无尽的迷惘，未来怎样……只剩下无边的等待……”

苏云卿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她一咬牙，把短信发了出去——无所谓，反正他不会知道，这是写给他的……她徜徉在树下，透过树冠看着空中皎皎明月，耳根热得泛红。

对，等待，从现在开始……无边的等待，不需要结果。

终于，手机在口袋中震动。

“等待什么？”

“没什么，乱写的。”

朦朦胧胧的暧昧，一点点，一次次，包围整个深秋。

这，就是喜欢么？

那个深秋，一切都乱了套。清晨作为值日生的苏云卿用扫帚扫着飘落在校园里的满地金黄，一遍遍理着自己的思绪。

那个深秋，苏云卿每天早晨六点会被航打来的电话叫醒，然后爬起来，读英语。他们俩一起读英语。

那个深秋，失踪了好几天的航终于给苏云卿发短信：“云，想你了。” 苏云卿拉着霜又是笑又是跳：“他给我回短信了！他给我回短信了！”

那个深秋，航主动给苏云卿打电话：“你……好不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苏云卿记到心坎里去了。

那个深秋，苏云卿和航写诗，一首又一首，快乐着，满足着。

苏云卿在胡思乱想又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航是才子，才子配佳人。清秋才是佳人。苏云卿这么想。

时间匆匆掠过，一切，在深秋的寒风中，温暖地发酵。

又是一个深秋。

深秋，苏云卿在学校里游荡，脚下的叶子，似小精灵的喁语。

航频繁出现在她的梦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一切，在春末已经结束了啊。蝴蝶呼扇着美丽的翅膀，在奁中绝望的死去。春末，树上的叶子不住地往下飘落，作为值日生的苏云卿一划，又一划，将落叶扫成一堆，用铲子铲净，倒进了垃圾堆。苏云卿无力地想，落叶归根，这个肮脏的地方，不是你们的归宿……风吹来，叶子是这么的脆弱，还在不停地往下落。风扬起思念，和落叶一起吹到天涯一边……仅仅三个月，航和苏云卿提出分手，苏云卿，答应了。

不答应又能怎样……春天，宛如深秋。

深秋，苏云卿答应了航不会离开，却整天思考着别离的事。曲终人远复何求……苦恨至今旧梦留。苏云卿忍受住了安和霜对航的冷嘲热讽。她和航的事，随便别人怎么说吧……感情在分手后的暑假苟延残喘，然后，休养生息，然后竟达到了鼎盛。安叹了口气对苏云卿说：“你们是假分手好不好！”

如果那时是鼎盛，鼎盛过后，是衰落，衰落了，却很顽固。

深秋，叛逆的苏云卿终于厌倦了父母对她手机话费的盘查，狠下心来偷偷买了台新手机。苏云卿对自己说，她无法失去航。

深秋，航久久不和苏云卿联系，苏云卿也倔强的不和他说话。她和霜挽着手漫步在傍晚的学校操场，一圈，又一圈，霜的幻想苏云卿的梦境，在回忆中，如痴如醉。深秋，醇醇的忧伤，厚重的宁静，在苏云卿的每根血管蔓延。苏云卿想，就这样让一切死掉，多好……

航频繁出现在她的梦中，越来越模糊，却越来越近。她抓不着，放不开。

又是一个深秋……

日记中的碎片

我已经无法让自己跳出没有他的日子活不下去的思维，尽管我还有一点点的理智在告诉自己，感情的痛苦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才经历过，没有他，日子还要过下去，没有他，路自己也可以走下去。但越是悲伤就越迷惘，最后连这点理性也被吞没，然后很清楚地认识到，很多东西，你明明知道如何做才是对的，但却没有办法往对的地方靠拢，对的意味着极大的痛苦，错是沉沦，沉沦下去是饮鸩止渴，但我宁可死了，也不想——或没有胆量去走那条正确的路。

三、错错错

苛求的太多就会失掉一切。苏云卿终于明白，自私地只想索取快乐，只想索取关心，使她便得一无所有。航已经说过，在那个初春的傍晚就说过，他不喜欢她了。

这个深秋，苏云卿想起初中语文课本上录进的周国平的寓言：《守着月亮的兔子》。

她觉得，她就是那只兔子，患得患失。

太在乎，以至于做了傻事。深思熟虑了很久，无法后悔的傻事，把她和航都深深伤害了……怨，恨，不甘，无奈……紧紧交织在一起，神经绷得轻轻一碰就能断掉……她迷了路，一错再错。

她要挽留，拼了命的挽留。苏云卿已经习惯了生命中有他，过去，现在将来……她一步步把自己逼疯，死死拽住最后一点希望。他一走，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火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没有，女娲……来补天。

手，已经痉挛，拼死抓住的那点希望，如细纱，一点一点，从指间滑走。

“六年前喜欢谁现在还喜欢谁。我忘不了她的，算起来，我们都认识十年了吧。”

就像武侠小说，藏在背后的最大敌人，往往是默默无闻，谁也不会怀疑的人。像慕容博，像周芷若，像白飞飞……

黛……居然，是黛，苏云卿从没有想过会是她……

又像所有的仙剑的男主角，在经过风风雨雨之后，选择的都是最初的那个人。

于是航要离开苏云卿，她说不要，她说她看开了。

航说：“分手了真的可以做朋友么？”

苏云卿没有底气的说：“你和清秋就可以。”

航没有回答，苏云卿真的，真的不想失去他。

秋天，她又一次找到航，倔强地说：“我不喜欢你了，早就不喜欢了，只是我自己并不知道。我把自己锁进围城中，不肯出来……你……爱喜欢谁喜欢谁去吧，你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

航不说话，苏云卿能听到他淡淡冷笑。在笑什么？苏云卿，已经，再也摸不清她知己的心思了。

最后，苏云卿想和航说，祝他和黛幸福。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念出黛的名字，她堵的荒。于是她走了，航也走了，苏云卿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错错错，都是她的错……从刚刚分手她就一直在错……

日记中的碎片

两天来心情时好时坏，一时觉得自己想开了，没有他我可以活的更好，于是心情很舒坦，再也没有牵绊；一时又难受得心如刀绞，想他的变心，想一年来我所做的事，想他答应我不走的……想他和黛，他们才是一对……想曾经快乐的一点一滴……会哭，每天都哭，想找人说话，于是便在下课时去隔壁班找霜，见了霜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强作欢颜。

血书血字血痕，梦残梦碎梦深。祭酒祭风祭月，悼伤悼恨悼情。

我输了，输掉的不仅仅是爱情，还有骄傲，尊严，往事——往事一幕幕，无论我做了什么都是错的……他，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和我说……我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罢了罢了……反正现在我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

四、莫莫莫

“恨我吗？”

上个暑假的晚上，很静很静，航问苏云卿。

“不恨，从来不恨。”

每每回想这段往事，苏云卿总在想，如果她说恨，会怎样。

可是她真的不恨。航有资格让她恨么？她辈子还没有学会怎样去恨一个人。心很乱，有时也有轻微的怨言，有时也会迷惘不清，可是为什么苏云卿是个明白人？为什么她不可以糊糊涂涂地告诉自己，很恨他，然后把爱抽干，把恨灌入……本来就是一份残缺的爱情……又何必……

其实怎么能没有恨……恨的不是航罢了……恨只恨肃西风全无平准，恨只恨冷寒夜孤苦凄清，恨只恨薄书从斩断明昏，恨只恨萤雪案无法脱身！……恨只恨，俏姻缘，天涯两分……

刀子在手臂上游画，那红色的伤口，好似腐糜着恨。

该怎么走出去？她一遍遍问自己。

叶，一片片地飘落，她随手将一片捡起。红色的叶子，淡淡消退了色泽。她轻轻地说：“你不属于这里，这里是南方。”

深秋，岭南有蝴蝶在舞；深秋，岭南的蝴蝶花如期绽放，和去年一样，和前年一样。雨中，凄凄惨惨的愁红，苏云卿的心，撕裂一般地痛。

深秋，苏云卿偷偷去关注航的空间，航的文章，把他的文章全都存在MP4里，却丝毫不敢去看第二遍，每看一次心就如刀绞一般什么也干不了。想好好写作业，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一个词，一句话，都是往事的印记，泪水会涌出来，不得不装作自己困了伏台休息，把泪水用长袖衫藏起。

深秋，安把苏云卿写着诀别诗的小本子甩在桌上，轻蔑地看着她：“一个男人就把你弄成这样，至于么？”

深秋，苏云卿和因不同自己一个班而久不联络了的霜笑着说，自己不再喜欢航了。霜看着她道：“放屁，你这种人，信你才奇怪呢。”

当然，霜和安都不知道这件事。苏云卿已厌倦了告诉她们……或者，她总是，欲说还休。

深秋，苏云卿半夜里迷迷糊糊想起航的一句诗便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哭的喘不过气来……初冷春伴月华明，空有相思泪，谁托别离情……

深秋，苏云卿独自承受寂寞的一切。一切都是她的错，她在本子上写下：“吾实为之，其又何尤。”

于是便只有莫莫莫的悲哀，于是，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落花已逐回风去。花本无心莺自诉。明朝归路下塘西，不见莺啼花落处。

日记中的碎片

高三时候，我发现自己曾经深爱过的那个男生的文章中没有我。我找不到我的痕迹。即使我想的是他念的是他，即使我一篇篇日记里记录的都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我忘不了他的，他是我唯一爱过的人。如今我已经决定走出阴影，如今我已经明白一切，如今我感激上苍把所有美好撕碎，让我痛定思痛，狂歌当哭……我知道这段路不好走，知道什么叫“谁言别后终无悔，寒夜清宵绮梦回”，知道寂寞袭来时的痛苦……但这些都不重要不是么，这只是一段过程，我生命中的过程——就像和他走过的那段路一样，何必太在乎结果呢？我想要在路上的感觉，最初的激情最初的梦想最初的感受……我们上路吧。

五、在路上

深秋，苏云卿坐在河滨石头上，听着江水拍岸的柔声，听着秋风呼呼的喁语，听着双飞的鸟儿掠过江面清脆凄厉的鸣叫，还有航船的汽笛声，还有从远处传来的被放笑了的的车水马龙的声音……真的很安静……已不耀眼的斜阳在江面上铺开粼粼金光，钓人的长线在水面刻上涟漪，水道被高楼遮断，天空被高楼分割……苏云卿觉得很舒心，却拟诗不成，于是开始背诗，一首一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干什么……只是，什么都别想，只是，享受这份和谐……

几天不听课，晚上熬到两点看完了《血色浪漫》。都梁的小说就是这么精彩，让人不忍放下。

秦岭与钟跃民表白时说的那段话，一个字，一个字，深深刻进了她的心坎里……“跃民，你听好，我愿意做你的女朋友，因为你寂寞，我也寂寞，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我的生活发生了变化，有了更精彩的内容，我会为你祝福，然后说声再见。希望你也能象我一样，让咱们都保持着‘在路上’的感觉。”

……在路上的感觉……苏云卿流下了眼泪。错错错，至今方知错在何处……错错错，无法后悔无法更改……当时，何必太认真，当时，何必，想太远……人生之数本有定，但是，这一切刻在三生石上，谁也看不到，如何定的，谁知道呢……那一切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了吧……和航在一起，很快乐，就只要享受这份快乐的感觉就好，就只当这是一场梦……

然后呢……路怎么走……苏云卿不知道。她知道自己终于看开，她亦知道今后还要受相思的纠缠，但那已经不重要了，这只是过程，失恋也是一种需要体会的过程，一切，总会过去的。

“我还年轻，我渴望上路。带着最初的激情，寻着最初的梦想，感受最初的体验。我们上路吧。”苏云卿吧这句话写在了日记本的扉页上。

让一切，有一种在路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