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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邑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再一次,读陆游的《钗头凤》。再一次,为这段流传千古的无奈的相逢深深叹息。陆游字里行间涌出的浓烈的悔恨与惆怅,呛住了我的咽喉,久久喘不过气来。 这样浓烈的感情,没有经历过,有谁能懂? 陆游和唐琬,一个终生背负着北上抗金这一难以实现的壮志,身老沧州。耄耋之年他重游沈园,苦苦追忆着当年碧水中宛若凌波的惊鸿影,悼念着遗踪一泫然;一个改嫁王孙贵族,在深闺之中为这份相思“病魂常似秋千索”,带着对赵士程的愧疚“咽泪装欢”,最终辜负了红粉朱楼春色阑,早早离开了人世。 如果,如果没有那一次的沈园重逢,或许,唐琬,能把这份伤痛压在心底,和赵士程好好过日子,波澜不惊可是为什么,要有这一次的重逢? 和朋友们聊《钗头凤》的悲剧,朋友们的回答都如出一辙:陆游太懦弱,只因父母之命便休了唐琬,只留得一生遗恨。他自己遗恨便算了,但是他负了唐琬。 原来我何尝不是这么想的?陆游,就该像司马相如和卓文君那样,私奔,就算当垆卖酒,也能流传下一段佳话。如今他放掉了唐琬,是他的错,是两个人一生的恨。 但是,后来,我才发现,自己错了。私奔,是小女人眼中的浪漫,不是陆游这样的大丈夫所为。 陆游,生活在以孝悌为先的伦理世界里;陆游,从小熟读了儒家经典,才高八斗;陆游,从小就立志“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陆游,若违背他母亲之命,是与整个社会为敌,也是与他自己所学的伦理之道为敌;陆游,若带着唐琬远走高飞,当垆卖酒,如何去完成他恢复中原的壮志?! 他不能!他不能为了儿女私情而放弃那个他几乎为此付出了一生的少年理想! 即便是年少轻狂,也该以家国为己任,任重而道远;即便是别情依依,难分难舍,为了梦,为了破碎的山河,再难舍也得舍! 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子手中邪? 于是,在东风的摧残下,被牺牲的只能是唐琬,和他的爱情。 大丈夫当如此!心寄家国与天下,儿女情长绝不是活着的所求。相思埋于心底,社稷愁于心间,这样的陆游,谁敢说他懦弱?陆游,坎坷的仕途,主和派的打击,官场的险恶,命运的多舛,都没有使他放弃一个文人所应有的气节,也没有使他放弃还国旧都的最初的梦想。陆游,似梅花,以孤高正直、操节自守、矢志不渝的高尚品质屹立于污浊的官场,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突然觉得,其实唐琬也是幸福的。 陆游虽然离开了她,但陆游的心,从来都没有离开唐琬。陆游在漫长的一生中写下了九千多首诗,却没有一首是写给他的母亲和他续弦的妻子——怀念唐琬的词句却有不少。陆游晚年,每年春上必往沈园凭吊唐琬,每往或诗或词必有寄情。那些诗,少了年轻时“错错错莫莫莫“的肝肠寸断的断续哽咽,多了一份恬静的哀伤,恬静而沧桑,哀伤而含蓄。 死后能被所爱的人这样刻骨铭心地记着,难道不是一种幸福吗? 想起了《孔雀东南飞》。 陆游与唐琬的爱情,是南宋版的《孔雀东南飞》。就好象前世今生的劫,世世代代,纠缠不休。 或许,焦仲卿与刘兰芝,更幸福一些。至少,他们死在了一起,葬在了一起;至少,死后,他们的爱情得到了双方父母的理解;至少,他们没有经历太久的相思的煎熬…… 但我真的不喜欢这个故事。我不同意陆游因懦弱负了唐琬,焦仲卿却是因懦弱负刘兰芝。 刘兰芝为焦仲卿受了多少苦!焦仲卿却在听闻她要嫁人后对她说什么“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苇一时韧,便作旦夕间”的蠢话!刘兰芝对他的情意他看不见吗?!他自己呢,拗不过母亲休了刘兰芝,还要人家等他,等到什么时候呢,一辈子吗?! 而这个大孝子焦仲卿,在把妻子逼死之后便“自挂东南枝”了,留下他的老母和年幼的小妹无依无靠,让他的老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也算是孝吗?! 如果说休妻是迫不得已,那么既然休了,就该放她一条生路,也该放自己一条生路。 或许,刘兰芝没有唐琬的福气。一样的故事,一样的离别,刘兰芝有恨……唐琬,是咽泪装欢,是“瞒瞒瞒”艰难……哎,我不知道了,有什么福气呢,刘兰芝和唐琬,都是最大的受害者。 总有一天要去沈园看看。 我知道,沈园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古典园林,就像寒山寺就是一座普通的寺庙一样。但我不在乎。去沈园仅仅去欣赏风景的人是白去——就像去寒山寺,人们趋之若骛,去了却都说没有什么看头。去寒山寺,看的不是景,看的是落第的才子张继“夜半钟声到客船”那诗化了的哀伤与孤独;而去沈园,是去聆听,去找寻,那段沉淀了八百多年的爱情故事。 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双花脉脉娇相向,只是旧家儿女。天已许,甚不教,白头生死鸳鸯浦。夕阳无语。算谢客烟中,湘妃江上,未是断肠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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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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