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收了一份聘礼，把婚期定在来年春天。

娘告诉她的时候，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接过娘手中的布匹，开始给自己裁制嫁衣。

那一年，她记得，秋天，下了好多雨，淅淅沥沥的，并不大。夜间隐去了明月与星辰，只是听着一晚上的穿林打叶，竟让她舒服了许多。一针一线，似乎都和着雨点的旋律；一吟一咏，似乎都传出淡淡的哀伤。

哀伤似乎是能被雨洗净的，当一场雨过后，天地是那么的清新柔和，即使还有一些愁的味道，可是，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生机。

她把效率放得很低，带着感情去绣，似乎自己要嫁的不是别人，是他……她总觉得一切还与转圜，他会回来的……他要是回来了，她一定要明明白白告诉他，她喜欢他……她不需要什么承诺，她只想和他在一起……一年，两年，三年，十年，百年，千年……她都愿意等他，只要，他能回来……想着，脸儿就开始泛红，影着飘摇的烛光，格外好看。她就这么想着，忘了时间，忘了一切，似乎，他还在她身边，他与她，只有一墙之隔……

鲜红的嫁衣上绣着鸳鸯，绣着莲，栩栩如生。女伴们来看她，哪个不夸赞她的手巧……她们哪里知道，她是用心在绣啊……

想他想得很难受的时候，她就开始写诗，花笺上的楷体在颜体钢劲的外衣下透露出淡淡柔媚。然后她把花笺折成船，放到江中，让江水把笺上的墨水浸染成黑色的雾，让东流去的水把船儿带走……可不可能，一条鲤鱼游过来，把船吞进肚子里，然后，它游啊游，把这些诗带到他身边？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她默默念着，看着纸穿越漂越远，似乎把她的感情越带越远……是么……

月亮好久不挂在天上了，而他就像泥牛入海，杳无音讯。她有些绝望，竟也奈何不得。如今，连梦里也寻不找他了……

每晚上还是熬一晚莲子羹，他不在，她自己吃。莲心是不能挖出来的，那种轻薄的甜如何比得上这种醇郁的苦来得厚重……

好久好久，雨冲刷了好久，她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了……他是沙洲上飘渺的孤鸿影，离去了，就不再回头——或许，他从未来过，他，只是一个梦。

点点滴滴吟咏，凄凄惨惨愁容，帘前苦雨枕边痕，到晓不曾入梦。

寂寞沙洲枝冷，相思难赋苍穹。雪泥鸿爪本无凭，何必哭啼怨恨？

雨还在下，她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彻夜听这雨声。拿件嫁衣，红艳艳的，放在她的腿上。远了，远了，无论是骗自己还是真的远了……于是她开始笑，笑出了泪水……到底是她倔强的不肯放下，还是真的放不下呢……他明明都这么远了……

荷叶枯时秋恨成，无心采莲对西风。几番爽雪隔明月，莲子已随流水东。

夏去秋来，秋归冬至，明日春回。看这梅英疏淡，蕊萼分明，她绣好了红妆，打算把相思在心里藏一辈子……她能忍，什么苦她都能忍的。

完

2007年9月1日第二次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