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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山里，有一种特别的蛤蟆，它和同类相比不仅外表更丑，而且还多长了几条腿。人们抓到它后，将其放在镜前或玻璃箱内，蛤蟆一看到自己丑陋不堪的真面目，不禁吓出一身油。这种油，也是民间用来治疗烧伤烫伤的珍贵药材。晚年回首往事，黑泽明自喻是只站在镜前的蛤蟆，发现自己从前的种种不堪，吓出一身油……
黑泽明68岁时写的简易版自传，名字就叫《蛤蟆的油》。
人都有选择性记忆和美化自己的潜意识，大师也不例外，在《蛤蟆的油》里，黑泽明还真没说出些真正影响自己形象的“丑事”。不过，大师毕竟是大师，虽然写的像一篇篇流水账，但是在每篇文章结尾，大多会有几句点睛之笔，体现了黑泽风范。摘录一些，和大家分享。
灿烂花开向阳处
黑泽明小学时的好友（植草）是个懦弱儿童的样本，所幸他们遇到了一位好老师。
“立川老师注意到了植草身上沉睡未醒的才能，为了使植草尽可能快地开出灿烂的花，把他移植到副班长这个盆里，而且放在向阳之处。不久，植草写出了使立川老师大吃一惊、十分精彩的长篇作文。”
做老师和家长的，可以借鉴。
山顶
经过几轮严格考验，黑泽明被P·C·L制片厂（东宝电影公司前身）录取为副导演，遇到了重要的恩师。
“山顶的风终于吹到我的脸上。长时间艰苦地走山道的人，快到山顶时能感到迎面吹来凉爽的风。这风一吹到脸上，登山者就知道快到达山顶了。他将站在这山之巅，极目千里，一切景物尽收眼底。山顶的前面，就是极目千里的广阔天地和一条笔直的大道。”
每个人在最艰苦想放弃的时候，都可以想象一下山顶的风。
P·C·L
尽管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副导演，黑泽明却在P·C·L制片厂里接受了全面的训练和严格的尊重。
“凡是想用人的，必须先培养人。把人培养出来，把人的才能培养出来，这才能用。要想建造好的房屋，必须先种柏树、杉树。如果东捡半截木棍，西拾几片木头，只能凑合成个脏土箱。”
领导，冒号，请仔细读一下这段。
武魂
在拍摄《姿三四郎》最后的决斗场面时，黑泽明的摄制组苦苦等了三天，等来了一场强风，事后他却感到没有根本没有拍到位。
“在严酷的条件下，一个小时会使人感到有两三个小时那么长。但那是严酷的条件使人产生的感觉。实际上一个小时的工作量就是一个小时的工作量，这一点并没有变化。所以，从此以后，在严酷的条件下，即使觉得已经很够了，我还是要坚持干下去，干他三倍的工作，这样才勉强达到够用的水平。”
对待自己的工作应该有这种态度。
鲑鱼的牢骚
日本电影业遭遇过后起之秀电视的威胁，面对这种情形，黑泽明把自己比作鲑鱼。
“我像鲑鱼一样，不忘生我养我的地方。把电视当作电影的大敌，不过是脆弱的电影观的产物罢了。把电影的日薄西山归咎于电视，这是文不对题的。电影是半路睡着的兔子，不过是被电视这只乌龟赶过去了而已。现在有些电影开始模仿电视，搞什么电视电影。不过，愿意花很高的票价跑到电影院去看什么电视电影的人毕竟不多。”
这类牢骚俺也有，中国的电影人是否该好好想想呢？
生命总有余味
黑泽明拍摄《野狗》的过程中，充分体会了摄制组出色的团结合作以及亲密无间的感情。
“正是因为生产作品的过程是令人非常愉快的，所以才能创造出真正足以使观众享受乐趣的作品。如果没有诚实的、竭尽全力的工作态度和自豪感贯穿于工作的各个方面，使作品十分充实，那么也谈不上工作的乐趣。摄制组全体人员的心情一定会体现在作品中。”
对我个人的工作很有启发，希望对大家也有启发。
罗生门
提到黑泽明不可能不提《罗生门》，这部电影屡获国际大奖，直到今天还是那么耐看。
“人对于自己的事不会实话实说，谈他自己的事的时候，不可能不加虚饰。这个剧本描写的就是不加虚饰就活不下去的人的本性。甚至可以这样说：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放弃虚饰，可见人的罪孽如何之深。我写的这个类似自传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老老实实写了我自己呢？难道不是同样没有触及丑陋的部分，把自己或多或少地美化了吗？我在写《罗生门》这一节的过程中，不能不对此有所反省。所以，也不能继续写下去了。出乎意料，《罗生门》成了使我这个电影人走向世界的大门，可是写自传的我却不能穿过这个门再前进了。人不会老老实实地说自己是怎样一个人，常常是假托别人才能老老实实谈自己。因为，再没有比作者的作品能更好地说明作者的了。”
这是本书的最后一章。说实话，看之前的章节时，尤其是看到描述他自己勇敢、出色、特立独行的某些段落，因为觉得他褒奖自己的痕迹太明显，甚至通过贬低别人抬高自己，我对黑泽明抱有一定的怀疑态度（也许是源自对日本人天生的反感）。不过，读到最后，看到上面引用的那段文字，我释然了。大师就是大师，虽然不便讲出自己丑陋的一面，但是敢于对自己提出这样的质疑，这就够了。
蛤蟆滴落的最后一滴油，晶莹透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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