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五下午，余华来给我们做了一次讲座，主题叫做“文学给了我什么”。头一次见到真人，居然是个满娃娃脸充满阳光的和气大叔，与想象中那个专门用苦难故事折磨人的抑郁狂完全不同。

余华在中国名作家里算低产户，不过他的作品可是特别耐看。《活着》15年了，不断再版，不断进入畅销书榜，《活着》拍成的电影虽然被禁，却深入人心，让人不得不承认余华作品的独特魅力。

余华讲了一个半小时，我谨在这里摘录几条，和大家分享。

1，“谁也别自卑，从短处出发，可能走出长处来”

余华讲述自己的文学道路，因为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到高中毕业，刚好赶上文革十年，所以他几乎就没上过学。刚开始写小说时，识字还不足五千，代表作《许三观卖血记》洋洋洒洒16万字，这样一部长篇，据一位大学中文教授的统计，使用汉字不足400个。文学评论家盛赞这部小说“语言简洁”，余华却笑称，是自己识字太少而已，不得不使用“电报语言”，这一点和海明威相似。总之，谁也别自卑，从短处出发，可能走出长处来。

2，“如果可能，培养自己宽阔的胸怀”

每个人都对社会负有责任，所有的弊病都有你一份，余华喜欢这句话。

谁都不是一座岛屿，自成一体；每个人都是那广袤大陆的一部分。如果海浪冲刷掉一个土块，欧洲就少了一点；如果一个海角，如果你朋友或你自己的庄园被冲掉，也是如此。任何人的死亡都使我受到损失，因为我包孕在人类之中。所以别去打听丧钟为谁而鸣，它为你敲响。 余华推崇这段话。

超越想象的宽阔的胸怀。

3，“在我所有的孩子里，就他受欺负最多”

余华说的是《兄弟》，这句话是回答“您最喜欢哪部作品？”。

这部书经受了大量的诟病，包括我自己看了之后，也觉得很多段落直白的俗气。其实，反感来自恐惧，这部书写的太真实了，真实的令人抗拒，不愿承认。有评论家说余华在写这部小说时，把自己当作时代的病人，而不是像其他作家那样，把自己当作医生。这可能就是《兄弟》的力量所在，它活在我们每一个人周围，活生生的，镜子一样。

4，“每个人的生活属于他自己的感受，不属于他人的看法”

1992年，余华创作《活着》的时候，一开始用的第三人称，怎么也写不动，后来突然改用第一人称，结果就很顺利地完成了。从“他”怎么怎么样到“我”怎么怎么样，余华说转变的不是写作技巧，而是人生态度，从旁观者变成了自述，乃至写完之后，他有种感觉：自己写下的人物并非虚构，而是生活中实际存在的人。写作的顺利和作品的成功也印证了这句话：每个人的生活属于他自己的感受，不属于他人的看法。

5，“把完美作为过程来追求，而非结果”

怎样对待旧作？是不是不停修订使其更加完美？余华的回答是：不。对待旧作应该像对待文物一样，如果试图去掉上面不好看的斑点，这件文物也就不值钱了。对什么都一样，在过程中尽量去掉瑕疵，一旦成了结果，就坦然面对，一个人一点儿毛病都没有，也不行。

6，“为什么在作品里说粗话？因为要表达人性”

大多数人的大多数欲望在现实生活中是不能放肆表达的，只有写作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写作可以使一个人的人生完整起来。

7，“活着是最有力量的一个词”

写《活着》是主题先行，先有的书名。这个书名偶然间进入余华的头脑，他就再也放不下，决定用这个词来完成一部小说，写一个人和他的命运。活着是汉语里最有力量的一个词，它的力量来自忍受，忍受命运赋予的一切。

文学给了余华什么？余华给了我们什么？文学又给了我们什么？也许每个人在看完之后都会有自己的思考。

最后，选余华的一段话，送给每位朋友，不管你是什么心情，身处顺境还是逆境，对未来感觉暗淡还是充满希望，这段话都会有所帮助：

“一个人和一份他终身所从事的工作相遇是一种运气。很多聪明而有才华的人始终没有实现他们本应该能达到的成就，我觉得是因为他们从事的只是他们以为适合自己的工作，实际上未必适合。我写小说也是一种机遇。对作家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生活经历而是心理经历。关键是作家是否敏感到了，而不是他是否经历到了。法国作家普鲁士将早晨照进房间的阳光形容为插上羽毛一样。这就是一种敏锐。生活的价值就是让我们时时刻刻在感受它，而不是时时刻刻在消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