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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第三十八次从西藏高空降落于川西盆地很突然的一个断论。曾经以为人和人可以不要任何距离,那才是自然和谐的世界。但现在不可能了。原因是,刚走出宽敞的机场就收到一条朋友的短信:你和那个老总见面时说说,让我做他们品牌的总代理,因为我不想离你的距离太远。
我低着头走了几步,想想他真的很冒失,这怎么可能呢?
于是距离产生了。意想不到,且又不可逾越。他不仅先给自己设置距离,还给我和那个即将会面的老总制造了距离。人为的距离一点不美,像是一个人在孤独的旷野背着天和地干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事。但生活中,往往有些事情的成败,并不在于你和谁靠得近就可以去帮朋友说情解决问题,反倒是你提前破坏了距离,拦腰斩断了漫漫的交际之路,造成事情的结局比预想的差。
距离还是任其自然的发展为好。
从古至今,依然有那么多人对西藏产生无法阻挡的膜拜,这其中就存在人与自然的距离。
西方魔幻小说里很早出现过这样的句子:“神奇的法力,往往来源于这片雪域高原。”这足以见证那片离天最近的地域存在的距离魅力,全世界对西藏的着迷仿佛早得让人难以考证。从未踏足西藏的奥地利作家卡夫卡笔下有这样的传述:“当读到对西藏边境山中的一个村落的描写时,我的心突然痛楚起来。这村落在那里显得孤零零的,几乎与世隔绝,离维也纳也那么遥远,这种想法我称之为愚蠢。难道它真的很远吗?”这永远是个迷人的问题。
也有人突然问我:西藏离你究竟还有多远?我毫无准备地回答:“西藏就在手上,从前它离我遥不可距,但现在我上前了三步,西藏倒退了一步。”这种说法当然是站在繁星满天的西藏夜空之下,可是西藏究竟让我看到了什么?曾在一首歌中写了几句简单的歌词,诠释人和一个地方持有的距离关系:我寻寻觅觅的故乡,你摇晃的阳光,沐浴我的梦想,我寻寻觅觅的故乡,你是我梦中打马仰望的天堂。即使我驻足西藏的中心,仍然不断的感觉到西藏的遥远,有时这种遥远常让我的思考变得恐慌起来,原来她永远屹立在我头顶上方的远方呵。
我问我自己:西藏是什么?这是身处其中和之外的人一时半会难以用一个准确的词回答的深奥问题。草率一点,可以把她说成一个“谜”,或者一个“场”,一个经筒,或一个经轮,它们永远在未知与求知的光芒里持之以恒的旋转,不让你看清她明眸的眼睛。
除了等待我们解密的西藏之外,还有一个跃然纸上的西藏,一个可以独领风骚又可以百花齐放盛开在一纸之上的硕大之词,无限度地拉远或缩短人们的记忆和想象的距离。在这里,西藏既可以是拉屎不生蛐的鬼地方,又可以是仙鹤落脚的乐土,有人去了发誓再也不去,有人回来了就开始怀念,还有人去了从此不愿离开。但更多的人是想去却又去不了,最终就和她保持一个永恒的姿势,中间只隔着一张轻薄的纸,要多美有多美,想怎么美就怎么美,任何力量都捅不破那一层神秘阻隔的天机,最终摧毁这种美的也许只有距离。纸上的西藏真是千姿百态,万种风情,甚至可以是亿万斯年,它在作家的笔下构成了:捆风的人---行走的树----天天天蓝----奔跑的阳光----灵魂栖息的多维空间。
马原的《相遇》里有一棵生长在西藏的橡树,每一片树叶都端坐着一尊大佛,阳光一照,栩栩如升。但生活在西藏的人,谁又看见过那样一棵树呢?
阿来的《尘埃落定》写的是西藏的事情,但地点却发生在四川的阿坝,照样吸引了不少人对西藏的想象。不可能的距离原来是有可能被另一种方式保留的。
陈丹青和艾宣的《西藏系列》成了后来的美术发烧友模仿最多的作品。但大家都忘了他们与西藏保持的距离,油彩画的精髓完美结合了高原美和人性美。
……
山和山绝对保持有距离,水和水看似同在一个水平面但同样存在距离,天和地再好还要被地平线分割,假若佛和佛分不出距离,那么人和人更离不开距离,只要你认真生活和发现,就会悟出:任何距离,只要落在纸上,就会呈现恰到好处的美丽,或者可以把那种美丽叫自然空间。只可惜,越来越多的城里人反复拥挤在一个笼子里已看不到什么空间,于是就更容易把西藏那样的地方想像成遥远的香巴拉。
但现实中的西藏与纸上的西藏毕竟是有距离的,在审美过程中,无论是对人、对物,还是对某一个地方,只要你把握好了距离,就一定能发现与众不同的美-----
对于西藏,我现在想说,最美的距离在纸上。
此文选自<<嘉峪关日报>>2月22日1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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