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不见星星,所以我喜欢星星;北京人丁兴旺,所以我讨厌人多。我在北京生活了20年了,我很爱这里。
前几天,参加小学同学聚会,去了那么十几口子,要是我说,已经不易了。大家的变化如我想象的差不多,型男辣女的,都很劲爆。不过爱踢球的还是爱踢球,爱学习的还是爱学习,只是印象中爱脱人裤子的要成家立业了令我吃惊不少,饭桌上谈起原来的一些趣人趣事,令人心头顿感亲切。毕竟小学的时候是生活在胡同里,是生活在一起,那种感觉是现在所难得体会的。九曲十八弯的后排胡同,留下的是“逮人儿”和“藏闷闷儿”的身影;中排的那宽宽的大通道,左右的电线杆子,构成天然的球场。放了学回别人家打游戏机,出来倒土也要上别人院儿里打一局小台球。抓蛐蛐儿,挖蚯蚓,拔根儿,拍画儿,弹球儿,那会儿的玩意儿着实不少。后来小学还没散伙,胡同却先拆了。毕业了,各奔东西的确是迟早的事,但若是那片儿胡同还在,童年的挚友们决不是现在这样的感觉了。
我不是不喜欢住在楼里,真得挺爽的:不用跑出一站地上厕所了,不用5点钟听吹哨声倒垃圾了,煤气罐咱不用扛了,洗澡咱不用盆了!出门有电梯伺候着,家里有暖气腾腾着,站在阳台上那是一望无际,我也终于有了真正属于咱自己的一个窝。防盗门一锁,大沙发一坐,哥们儿小康了!可是少了人气儿,少了兄弟,就少了一股子活分劲儿,这日子过得怎么都有点要向变态发展。走街串巷买切糕的,放炮一样爆米花儿的,磨刀磨剪子的打铁片儿声,骑着板儿车的那一句“有破烂儿的我买”,夏天里坐在门口老爷爷手里的大蕉叶扇子,八月十五面人儿师傅手里的兔儿爷,都是我心里挥之不去的关于胡同生活的记忆。然而我又的确是幸运的,我还曾有过这样北京味儿的快乐童年,我还点过红红的纸灯笼,网过漂亮的蓝蜻蜓,想想现在的孩子真的可怜,恐怕连蝈蝈儿都没玩过。我不知道自我们家之后又曾有多少胡同被拆掉,至少我知道能有我这样珍贵记忆的人将会越来越少了。
北京人讲,生活就是过日子。过日子究竟应该怎样过,一个“过”字要怎样才能体现?现在已经换做一个“混”字了。一个城市,是一种文化。北京是无疑是一文化名城,所谓现代与古典的有机结合,然而在我看来,仅仅是保留了皇上和他的家和他们家的一堆花园子,仅仅是有领导们住的豪华四合院,以及空有躯壳却丧失了精神的名人故居,这样,真的不算什么有机结合。一个城市的灵魂,是这个城市的标签。巴黎的浪漫仍旧吸引世界的目光,然而北京的古韵却在一点点地流逝。浪漫是巴黎无法磨灭的气质,北京的胡同文化也不是后海的那些人力车夫所能阐释的。毕竟老舍笔下的京风在国人心里是深深的烙印,等到了北京却发现找不到一丁点像样儿的影子。前一阵子我听说大栅栏也要拆了,老字号们都要撤了,一大票人跑去排队等着吃卤煮小肠,怕是以后再吃不到这口儿,据说拆了大栅栏是要在前门楼子前面那一片盖起四合院,几千万一套,炒房地产的这年头都疯了么?
想起大都市,像纽约和东京,总能想到熙熙攘攘的人流,快马加鞭的生活节奏,林林总总的摩天大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北京也会与他们比肩,不再仅仅形似,而且“神似”起来。看来日子可能不混不行了,那这个年是不是不用过了呢?北京人过年的那些的讲儿,别说我已经懂的屈指可数,再过几代恐怕真的要无人知晓了,民俗学家们要抓紧出书,不然到那时候,过年恐怕就是可以吃喝玩乐的一个长假期了。
北京是一座围城,在北京生活,城外的人有勇气来,还要有勇气生存;城里的人想好好过,就该活出个味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