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是平静的男子,脸上永远云淡风清,风平浪静,看不到大喜大悲,大怒大嗔。
他的悲伤隐藏在微笑背後,亲密,却带著疏离。对一切,权力、王位、爱情,他克制自己不去想,不去听,但行为却逐渐偏离思维的枷锁,不自知的两败俱伤,搅起人生的惊涛骇浪。
所有的野心,在纯真眼神的湖底慢慢沉寂,散发著幽邈的光,冷的,让人害怕。那是让人心悸的,无法理解,无从接近的不甘与沉沦,而我只能悲哀的注视著,那让人心碎的最後一点温暖也逐渐消失,褪去。
律在第一次跃入我们眼帘中时,便是满脸的孤单和忧郁。和信君不同,信是用骄横和傲慢掩饰寂寞,而他却将自己的落寞光明正大的写在脸上,带在身边,成为自己独一无二的存在。从伦敦到那个宫廷,律经常一副受伤的神色,这份凄凉,来自於自小的失去父亲,远离亲情,背井离乡,来自於从权力颠峰的突然陨落,被驱赶著来到陌生的国度而开始的受冷落的生活。律不是能给人温暖的男子,相反,他却是渴望得到温暖,千方百计想要接近太阳的人。
然而,律却忘记了,他,是冰,太过耀眼的光和热,只会让自己粉身碎骨,陷入更加凄惨和绝望的境地。
律的眼神,因为有了彩京而变得充满了希望与憧憬,却也因为得不到彩京的回应,而愈发寒冷,抑郁,宛如转瞬即逝的火花,拚死挣扎,却难逃最终黯淡的命运。
是的,命运。命运不曾眷顾过这个男人,命运在他身上体现的,更多的是恶作剧般的玩笑和捉弄。他不是生来让命运考验的,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出人生的迷宫,如坠云雾之巅。
律以为辛德瑞拉这次遗失的是运动裤,却眼睁睁的看著依旧是王子拾起了水晶鞋。律以为短暂的和谐即是恒永的约定,却悲哀的看著灰姑娘用从他那里挣脱的双手紧紧抱住了王子的心。律热切的看著彩京,但他太懂得隐藏,不动声色,傻傻的灰姑娘永远无法从他看似平静的眼神里读懂爱情的探询。
沉默是一种回音来自你 很深的心底 重复著
我要离去 我要离去 可是我不想伤害你
微笑是一种逃避来自我 很深的爱情 假装著
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我们一定 能撑过去
原来爱情的世界很大 大的可以装下一百种委屈
原来爱情的世界很小 小到三个人就挤到窒息
原来爱情的世界很大 塞了多少幸福还是有空虚
原来爱情的世界很小 被一脚踩过就变成废墟
律,是他们三个人之中最先懂得爱情的。然而这,却也是他早熟的悲哀。
当信君还在两个女子之间摇摆不定,顾此失彼时,律早已学会了爱情的炽热和追寻。他认真的目光落在彩京身上,留落一地辛酸的悲凉。当彩京刚刚感受到内心对信君的欢喜,脸上荡漾著怀春少女独有的忧伤时,律早已将原先懵懂的好感升华成了爱情,寂寞的等待那个永远不会走进自己宫殿的女子的些许靠近。律对彩京的执著,就像彩京对信君的依恋,同样的无奈,同样的期许,甚至比那娇嫩脆弱的幼苗更强壮,更坚韧。
因为得不到回应,所以才会心痛,因为那目光中的深情与己无关,所以才会嫉妒,才会痴狂。
然而,爱情,如果像“因为所以”这麼简单,我们又何必自寻烦恼,平添忧虑?
三个人的战争,三个人的世界,狭小,残酷,血流成河。从某个角度来说,是律的出击,激发了信君潜意识里对彩京的爱慕,也是律的进攻,让这份本来可能无望的好感变成了日後长相依守的爱情。律如果知道事件的源头或许在於自己,是他亲手培养造就了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幸福爱情,会不会还这样固执的坚持现在复仇的野心?
雄性世界的廝杀,因为爱情的争夺而蒙上了玫瑰色的面纱。
律原本向往著置身世外,逍遥自在,却因为彩京的出现而毅然决然的率先投入到了这场战争中。我们不能说律胸无成府,拥有一颗纯真赤诚的心,因为一个从小生活在母亲报复和掠夺教育下的男人,即使眼睛能够掩饰一切感情,却也不复了当初的纯净。
律是说话不著痕迹的高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字字珠玑。这样一个聪明、谨慎的男子,之前的游离,冷眼旁观,或许更多的,是出於对自我的保护。他不能也不愿搅进是非的漩涡,母亲的偏执他无能为力,所以,只有自己保持冷静才不会被仇恨遮挡了双眼,找不到未来的退路。然而,命里有时终须有——彩京彷佛一个劫数,悄然降临。
在最开始,律对彩京满怀好奇却并未贸然接近。那是太子的女人,他仰视的珍宝。当信君说一同去看望正在接收宫中礼仪教育的彩京时,律所能做的,只是让信君对彩京多体贴、安慰,而自己却将目光移开,尽量克制著情绪。他不能让任何人察觉自己对彩京的爱恋,尤其是在信君面前,那时,他还没有决战的资本、信心和勇气。一步错,步步错,全盘皆输。律从小养成的谨小慎微的个性,使他对危险来临前的徵兆比信君更敏感、更强烈。但律算错了一步,他没想到,爱情的力量是那麼强大,可以让他抛却所有的理智、尊严,放手一搏,主动出击——具有侵略性的野心勃勃的男子,或许,这才是律受伤外表下的真实写照。
他是攻,而信君才是守。
惠正宫对律的教育,使律成为了一个智者。智者的心思缜密,顾虑周全,却也容易瞻前顾後,丧失时机。律的身上,拥有身为一个智者的敏锐、慧黠和机智,却也缺少成为一个王者的霸气和高傲。王者,之所以会被称为王,是因为其自身独特的魅力令人著迷。那是一种霸道的强制力。
蛮横,却有著温柔的抚慰;勇敢,并非不顾一切,无所畏惧;仁慈,却也在某一刻闪烁著残酷的寒光;智慧,却也会被可爱的固执偶尔蒙蔽了自己。
那是一种会让公众不自觉的将不正确的也奉若神明的力量,充满了让人敬畏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而律,他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中,选择的却是单打独斗,骑士般的骄傲和自尊,唐吉诃德式的悲剧。
律拥有自己的傲慢,他看不上孝琳胡闹似的抢夺,也不愿依靠母亲的力量攻陷幸福。这是一场男人之间的战争,他在心里如此定义,然而,最後却只能悲哀的发现,那不过是他独自一人的舞台,没有观众,甚至没有对手。
在最开始,他已经一败涂地,因为彩京的心从未属於过他,甚至,眼睛里也从未出现过他的身影。
“拥有了,许会失去,只有完全放弃你,我才真正的得到了你。”
泰戈尔的这句话,或许是对律最好的安慰。世界上太过执著的爱情,只能仰望,像遥不可及的天堂,而现实的幸福,才是可供追寻的无穷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