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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失的世界
如果说天空缺失了太阳,那么天就不会有那么蓝的天,地就是笼罩着黑暗的地;如果说鹰缺失了它那对翅膀,那么天空中就不会有鹰击长空的豪迈,而大地就是它挣扎颠仆的最终归宿;如果说有天你缺失了听力或者不能再向这个世界大声说我爱你,那么你会说这日子没法过了,因为你知道了你的世界已不在完整,可要是你与身俱来生活在没有声音的世界,或许你会说你宁可以死来离开那个缺失的世界,那么你太天真了,你天真是因为你不曾经历过,你不曾经历过因而你可以义无返顾的选择死!
因为背负着青年志愿者的一种责任,我命中注定闯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缺失的世界——青春公园聋哑学校,那天,阳光很灿烂,照着我们青春的笑脸也笑容绽放,金华是一座土地上透着淡淡的现代化气息和空气只流着淡淡的田野芬芳的城市,在九月的阳光下好似一位清纯甜美的女性。汽车载着我们一颗颗迫切的心缓慢地行驶着……
我们一行人走进了青春公园,走进了公园里的一排小楼,走上了小楼的顶楼--二楼。我们惊讶地还是惊讶,就这么六间小房间就装着11个孩子和一个老师所有的生活。而看看我们外面偌大的世界还觉得生活显得那么拥挤,拥挤得常常被踩痛脚背,碰破鼻子呢。孩子们都在午睡,除了最爱动的赵亮,他远远地举起他的双手用他的世界的语言来招呼我们。无疑,他那活泼的身躯,那如水一般纯纯的眼睛,那泛着红晕的脸蛋,和外面 孩子一样的可人。一时间我相信那种可人的力量使我热情洋溢,我轻轻蹲下,用充满爱意的手握住他的小手,我忽然间感到他湿湿的小手已满是汗水了。我抬头笑了笑对他老师--唯一的一个老师说:“他的手满是汗啊。”老师说:“赵亮是孩子中最爱动的,除了吃饭和晚上睡觉会安安静静,其余总是跑来跑去对人也是最热情了。可是教他发音就是憋着嘴。”“那我说话他能听见吗?”“不能”老师肯定地说,“最多是看你的口型能知道几句。”真的有些悲哀,我终于碰到了人类语言的苍白和无力了。我感到一种莫大的困难降临了,虽然我们靠得那么近,但是无形中我们又隔得太远了,远得我的呼喊最终消失在他的世界的边缘。
赵亮一转身又蹦开去了,老师抱怨起来了:“他本来有助听器的,可是自己的被他弄破了,而备用的一个也被他弄破了,所以别的孩子都有而他没有。”哦,孩子(就让我这么称呼吧,或许我自己也还是个孩子),你有爱动的天性,有破坏这个世界的勇气,再你寂静的世界里有你那颗勇敢跳动的心,或许你原本就以为这个世界没有声音要不就是你制造的声音太小了。挥起你的拳头,你是无比可爱的!他就这样开心地在我们中间转来转去。我相信,他是真正的陶醉在童年的快乐之中,就像我们小时侯在稻草垛上翻跟斗,在田里打泥仗,甚至烧了邻家王大娘的南瓜棚,偷了徐大爷的萝卜和番薯等待,这些充满童稚的快乐。显然他们没有,他们有的是只是一间狭窄小屋,以及屋檐下无声的玩伴。
老师是一个大约28岁的年轻姑娘,但脸上却时时流露着丝丝的倦意。我分明感到,作为一个聋哑老师的艰辛,一个社会的冷漠和孩子们的生活学习压得她很累很累了。每每说到一个孩子,好像触及到她心中的那根刺,流露出许多许多我们无法理解的苦楚和无奈:“历圆圆最不爱学习了,而且自尊心很强,有一次,我在她作业本上用铅笔打了两个小叉叉,发下去和她竟然把叉叉给涂掉了,我看了就生气,在上面打了两个大红叉,她却把作业本给撕掉了……”哦,老师,你也有人性的弱点,你也有满腹的委屈,可是你人性的伟大却深深地征服了我们,我们知道老师来了一个就走掉一个,可是你始终地留在这里,虽然这个事业并不是我们所认为的辉煌,但是你心底那滚烫的泪依旧能够温暖他们缺失的世界,他们需要你,就像他们需要空气,阳光一样。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可以缺失一切,但却不可以缺失你的爱,因为你是他们世界的向导,是他们世界的救世主。
孩子们都起来了。“你们不用对他们很好的,要对他们严格一点,他们会排斥你们。”老师给我们抛下一条忠告。我傻傻地不以为然,对队友们说:“就先让我用魅力去征服他们吧。”我上前向那个叫历圆圆的女孩打招呼。她屁颠屁颠地跑了上来,伸出她的脚——而不是手,给了我一脚,虽然对我来说毫无杀伤力,可是她的这种招呼方式也太前卫了吧。队友们都笑了,我死要面子的说:“打招呼本来就是用来打的,他们用脚踢是代表最高的友谊呢。”当然,队友们的待遇也并没有怎么好。还有一个叫戴波的十岁小男孩,挺帅气的,我也同样受到了冷遇,不过我不死心,跟在他后面缠着他,不断地叫他,这一招还灵验,他不再躲我了。我找到了一个瘪了的篮球——一个唯一的篮球,和他在狭窄的走廊上踢篮球。我轻轻地,他总是重重地、狠狠地,毫不保留地用力,我不知道他是否在宣泄对他的世界的不满,但我知道他努力地想在世界证明他的存在。
教孩子发音和写字并不如我想象地那么容易。首先,让戴波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就花了我几乎全部的“伎俩”。其次,他有孩子的性情,有孩子的好动。再次,我们的沟通很难,或许我们只是在误会中了解彼此。毕竟他只是个孩子,毕竟他熟悉地世界又是那么的小,小得就只能装满那6间房子,我大声嚷嚷地教他发声,可是他断然拒绝,毫无说话地余地,最后我只能妥协,只是希望下一次我能教会他说“老师好”。不过他写字还是蛮勤快的,只是笔画顺序乱七八糟,我想在他的意识中那个字不是写出来的,而是画出来的,因此我只能强制用力握住他的手让他一笔一划按顺序写,起先他十万个不愿意,等明白他的挣扎在我这里是不起作用的时候,只好顺从了。在这场斗争中,让我感到非常惊讶地是他说了一句“不要啦”,这短短的三个字让我颤动了一下。沉闷的一下午,却应三个字而感到。现在想来,那三个字就像是你深深暗恋的女生对你说“我爱你”。我急迫地问老师:“他们不是不会说话吗?”“是这样的,但还是会说一些,不是全哑全聋的,不过一般他们不肯说,不敢说,平时几乎是不说的。”因为我们这个世界对他们的冷漠与隔绝,所以他们也把我们隔绝在他们的世界外面。
下课时间到了,我们想带孩子们去公园的小山头上去玩,可老师说:“可以是可以,可要看好他们,他们玩起来太疯了。”打开那扇久闭的大门,孩子们像春天的溪水一样欢蹦而去,多么可爱灵动的天使啊!本该沐浴在爱的欢声笑语中,本该有一个完整的童年,本该可以有一个完整的世界。但命运安排的,我们都是无能为力,我们只好默不作声。我只希望我们都能公平的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无论缺失的还是完整的,无论是弱者还是强者,我们都没有摒弃他们的理由,上帝也没有!
他们放肆地奔跑着,不知怎么回事赵亮和历圆圆打在一起了,又有两个孩子也凑上去打成一团。我快步跑上去让他们住手。历圆圆被赵亮踩在了地上,而且头发也缠住了。我以为她会哭,可是她并没有哭,只是脸涨得红红的,一骨子得不服气,看样子她还是要扑上去的。我挡在了中间。这时她的小泪珠才流了下来,她一定在问我:为什么挡在中间。那泪水划过的眼睛坚定如铁,锋利地割伤了我的情绪。他们很少用眼泪向我们索取同情,因为他们懂得他们的眼泪换不来老师的心疼父母的关注,他们或许懂得人们一时的同情不能换得他们一生的幸福,所以他们凭着与其说是坚强,还不如说是顽固的心,一意孤行。我真得很伤心,因为我担忧我们对他们的爱是如此的脆弱。
一个下午的活动随着太阳的回归大地而宣告结束了。我们小心翼翼地离开就如我们小心翼翼地来。孩子们趴在铁栅栏上,挥着小手目送我们到马路的尽头,我真得有种哭的冲动,孩子们的一举一动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记忆里。九月的风带着离愁的味道,我祈祷分能把我的心愿带给孩子们,希望有一天我能看到历圆圆在舞台上翩翩起舞(圆圆喜欢跳舞),看到赵亮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看到戴波能写一手美丽的书法……
回校的车上,我想到了一句话:缺失健康,缺失很多;缺失金钱,缺失很少;缺失爱,缺失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