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请你原谅我的狠心与绝情

亲爱的孩子：

　　孩子，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狠心与绝情，出力地掰开你紧抱住我大腿小手，顾不上你的哭喊，转身快步地走开。

　　孩子，不是我舍不得那区区的一个盒饭钱，而是我实在无法容忍这个据说是你的父亲的男人的欺骗。我的善良之心，正是这些拿着像你这样的孩子作为骗乞道具的人伤害了一次又一次。从此，我成了一个冷漠得连自己都害怕的人。我不会再像以前那一样，看着像你这样可怜的孩子，忍不住掏出一元几角甚至十元二十元赠送。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刚出门不久，就做了一回很大的“冤大头”，很天真很真诚地把一百元送给一个自称是考上大学却没钱读书的一个年轻姑娘。那个时候，我非常同情那个“可怜”的姑娘。因为，我也是因为贫穷而辍学。那份遗憾，我终生难忘。所以，我不顾自己的口袋的苦涩，不顾自己是一个普通的流水线打工仔，不顾自己一个月工资仅仅才四百元多，非常痛快地拿出一百元，那可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毫不犹豫地送给那一位“未来的大学生”。可是，事实是残酷的，我甚至不相信自己就这样被人骗了一百元。但是，本地电视一个新闻栏目，却已经将那一位“未来的大学生”当作一个骗乞案例播放出来。我傻住了。然后，我就是苦笑。我开始自责自己的年轻与纯情。

　　孩子，你别以为我会“吃一暂，长一智”！每一次走上街头，看到那些孤苦零丁的人，比如说像你这样的孩子，那些伤残的人，那些体弱的老人，我还是忍不住掏钱放进他们的手或面前的碗。虽然是几角几元，但也是我一点点心意。我从不想过替自己积所谓的阴德阴功，我只不过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同情与怜悯。特别是看到像你这样可怜的孩子，我总是狠不起那个心，总是忍不住掏出几角几元。因为，我也是一个贫穷的人。只不过，我比较幸运一点，身体健康，拥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最可笑的一次，有一年的情人节，我孤单寂寞地路过一个街头，却被一个大约比你大二三岁的姐姐缠住。那个六七岁的孩子，手里拿着一小把玫瑰花，一朵十块钱。我又掏钱了，但那花我没要。这可是我平生第一次买的花，可惜竟然是如此尴尬与酸痛。但无所谓，我真的愿意我那十块钱，可以帮到一个孩子脸上露出笑容，而不是哭泣的哀求。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上当，一次又一次的被欺骗，我心里的那些善良，终于被骗尽了。我绝望地看到自己，从此就成了一个冷漠的绝情的人。别说几角几元，就是几分，我都不愿意再从口袋掏出来。特别是看到一些可恶的骗子竟然伤害孩子和老人的身体来进行骗乞的新闻报道，我的心更加不安与难过，更加憎恨与愤怒。

　　孩子，你不要怪我绝情与冷漠。其实，我多么想痛快地给你十元钱，为你和你那个“父亲”各买个盒饭。

　　这个寒风呼啸的夜晚，我被你的“父亲”叫住了。你的“父亲”说，哥哥，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我本能地停住，以为又是碰上一个问路。只是，我没想到，我才停下来，你的“父亲”迫不及待地说下去，哥哥，可以替我女儿买一个盒饭吃吗？她一天都没吃过饭了。我一听这话，又是本能地犹豫一下。可是，孩子，你，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单薄的衣服，已经紧紧地抱住我的大腿，颤抖着那一副瘦弱的身体，哭泣着说，哥哥，我真的好饿！可怜可怜我吧！给点钱我们买点饭吃。

　　孩子，你这一抱，这一说，却让我不再犹豫，明白到又碰上骗钱的人。孩子，我不是说你骗钱，而是说你那个所谓的“父亲”。孩子，你是无辜的！你是一个可怜的人！小小的年纪，就被你这个“父亲”作为骗钱的道具。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你的“父亲”却领着衣着单薄的你，走在街头上行乞行骗。孩子，对不起！我特别痛恨这些利用小孩子和老人作为道具骗钱的东西！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你的父亲，那我肯定更加鄙视他。所以，当时我真想痛诉一番你的那一个“父亲”。

　　但是，孩子，我是非常同情你的。真的！我其实也是一个非常心软的人。许多时候，我也会轻易地改变自己的立场。看看，孩子，你多么可怜！天气这么冷，你却穿着单薄的衣服。还有，孩子，你真的很瘦很弱，实在让人看着心痛！也许，你真的已经一天都不吃饭了！你真的经常挨饥受饿！所以，孩子，当时，我就乐意被你这个“父亲”骗一回。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况且，草木亦会有情，而人岂能无情。

　　那个时候，孩子，我已经动了一个微弱的善念。这一点点善念，源于你。孩子，你紧紧搂抱住我大腿的小手，是冰冷的。尽管，我穿着厚厚的牛仔裤，可是我仍感觉到你小手的冷。孩子，你的小脸已经被冻黑紫了，你的小嘴唇正猛烈地打着哆嗦。孩子，你昂望我的眼睛，充满着一种我无法形容也无法忘记的眼神。正是这个复杂的眼神，开始让我心软，开始让我那颗比这呼啸的寒风更冷的心涌现一丝丝温暖。孩子，你是无辜的！我决定帮你们买两个盒饭。

　　我叹了一口气，说，那好吧！前面有一间小食店，我带你们去吃一顿饭。但是，没想到，你的“父亲”却坚持说，不必麻烦我亲自到食店替他们买盒饭，直接给你们十块钱就可以了。我一听这句话，就愤怒地收起好不容易涌现出的那一点点善良的念头。我不能纵容这样的骗子，更不能让这样无耻的骟子得逞！孩子，我真的很生气！于是，我出力地掰开你的小手，头也回地快步走开。

　　孩子，你真的哭了！哭得很凄凉，很可怜！也许，你是被我粗暴的动作吓坏了！也许，你真的又一次错失了一次吃饭的机会。可能，你还会被打被骂。是的，我一直都不相信这个男人是你的“父亲”。如果他真的是你的父亲，那他更不配作为你的父亲。这样谑待自己亲生女儿当作骗钱方式的无耻之人，实在该被天打雷劈！

　　听着背后哭泣的你，我多么地想回头看你一眼。但我不能！孩子，我真的不能。我怕我又忍不住心软。但我绝不能心软。哪怕，这回头的代价仅是区区的十元钱。但这区区的十元钱，却会让你的“父亲”行骗得逞，得寸进尺，更想利用孩子你当作一棵“摇钱树”，一部赚钱的机器，一件骗钱的工具。所以，孩子，我绝不能心软。我只能硬着心肠，做一个狠心与绝情的人。

　　据说，一些骗子对于控制在手上的孩子完成不骗钱的任务，往往是又打又骂，而且还不让吃饭。孩子，我不知道你以后面临的命运，但我祝福你早日脱离苦海。孩子，我也知道，我这些矫揉造作的文字，此时显得那样可笑，那样苍白，那样无力，可是，孩子，我还是愿意羞愧地向人，向自己诉说着。

　　因为，孩子，我不是为自己的狠心与绝情赎罪，而是为你，可怜的孩子，还有像你一样苦命的孩子，祈祷与祝福。

　　2006-1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