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月22日,农历五月初八,这一天正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夏至,在我们农村麦子成熟的季节,而就在这一天母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享年72岁。
母亲患的病是脑血栓,当她最后一次发作时已不能说话了。在与母亲相伴的最后的日子里,我能够看出她不想离开我们,她还有很多话要跟我说。我始终认为母亲虽然得的是脑袋上的病,但直到最后去世她的脑筋都没有坏,她明白我的感情。
母亲一生节俭。父亲是单传的,因此我们的家族人很少,父亲和母亲都希望到我们这一辈人能多些。为此母亲生了七个孩子——两个女儿,五个儿子,其中有一个在我上面的哥哥在八岁时患荨麻疹死了,算来当母亲有我的时候应该是已经四十多了。孩子多的日子不好过啊!在我们农村,除了吃穿、上学,儿子长大了还得盖房,要不然谁给媳妇啊。父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没有太多的收入,只能靠生活的节俭,从嘴里挤出钱来,有一毛想法儿攒一块,这样积少成多,为孩子们盖房、娶媳妇。在我的记忆里,只有到了过年,我们才能吃上一顿肉,当别人家已经吃上了大米粥时,我们家还在吃那难以下咽的高粱米。我想母亲和父亲最困难的日子应该是在我读师范的时候,那时我二哥刚结婚,家里为此已经欠了一些债,而我上学又要花很多钱,母亲又要还债,又要供我读书,我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也许正因为这些缺钱的经历,母亲留下了小气的“毛病”。
母亲的一生是坎坷的。她们这一代也许没赶上多少好时候,战争-、发水、地震、文化大革命。母亲在娘家时就是老大,弟弟妹妹们都小,母亲就得同姥姥、姥爷一起挑起生活的重担。到我们家后,应该是更糟。小时候经常听父亲母亲讲起以前的那些旧事,大概是因为我父亲是富农,在那个年代,富农是要被斗争的,所以那时我们家经常被欺负,受到各种不公平的待遇。在那样的年代里把这么多孩子养大,日子之难,是可想而知的。
母亲的脾气不是太好,连父亲都这么说。母亲是不怕事,有谁欺负了我们,或她觉得不顺眼了,她就要说。记得我还小的时候,母亲就曾因为批房基地的事儿与村里的书记打了起来。一般这些求人的事儿都是由母亲来做的,记得我小的时候,父亲和母亲经常吵架,好像也是因为父亲认为母亲给他“惹了很多事,得罪了很多人”的缘故。现在看来,正是母亲的这种敢说敢做,不怕得罪人的脾气为家里办了许多关键性的事儿,使别人不敢随便欺负我们。
母亲很容易满足。终于,我这个老儿子也结婚了,母亲再也不用为缺钱而发愁了,但她仍然不忘节俭的习惯,买东西还是买最便宜的,她说钱得一点儿一点儿的花。每次你仅仅给她拾元钱,她就高兴的受不了,忙说“我有钱,我有钱……”
母亲忙碌了一生,为了养育这么一群儿女,她过早的透支了自己的身体,染白了自己的乌发,却没有给儿女们留下更多报答她的机会。见过母亲的人,都能看出母亲身板儿不好。年轻的时候,母亲的小腿上就染上了牛皮癣,五十多岁时,她的一只眼睛又得了白内障,多年的劳累使她明显的比同龄人看上去要苍老一些。我结婚还不到一年,母亲第一次脑血栓发作,她不能下地走路了,当时我们都认为母亲从此就只能躺在床上了。在医院输了七天液后,倔强的母亲居然奇迹的站了起来。后来,母亲又患上了胆囊炎,母亲的身体更差了。母亲第二次脑血栓发作大概是在第一次发病的三年后,母亲说话变得不清楚了。在母亲患病的这些日子里,她从来没有过多的拖累过我们,只要她自己能动,她没有让我们为她端过一回屎尿,直到半年后,母亲第三次脑血栓发作。这一次,她没有来得及和我们说上一句话,仅仅18天,她就离开了我们,离开了这个她操劳了一生建立起来的家……
虽然母亲去世已经快五个月了,但我总觉得母亲依然没有离开我们,如果我伫立在窗外,母亲就在屋子里;如果我在东屋,母亲就应该是在西屋翻找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