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婚礼，她不知道自己是新娘

墙上挂着大幅的新娘照

天蓝色的丝绒旗袍，漂亮极了的身材和颜色

往上看，她的脸却突然变小、是模糊的

被黑盒子遮挡了

刚刚去世的张老师在张罗婚礼，那年他六十岁，脸上的皱纹少，尚没有那么多波浪

刚刚刮了胡须

她说：谢谢你，辛苦你了

他说：没事的、没事的

她说：我想你了。说得好像没被听见，好像全世界都听见了。顺着她的脸，窗外新生着寡淡的河流，不断带走土墙的墙皮、疏松的河床

婚礼帮忙的有活着的人、死去的人，脸孔不清

新郎的父亲是陌生人的父亲，那个她认为忘记了的人，在河流之前河流里的人

 

河流在回溯，她到了他家

青砖、暗影，年月的灰烬被吹开，露出涤卡布、黄军帽、鲜亮的孩子

他家的孩子，她误把一个游戏装扮的男孩当成女孩

他家的孩子都漂亮。大人多聚在有帘子的里屋桌边，脸全侧着、涂着蓝绿的色条

有人回过头来，说着鸟的语言。说着鸟语的人都很胖

 

再往前，她的老公应了别人的请客，她不去。

他们生气了，他们在一家饭店里吃饭，座位分散

祖父母、父母、离开时间了的亲眷，没有孩子们。他的老公坐在最远处

她挨着母亲坐下，哭了，说：我只是把自己钉在青草的根里，我没有时间

 

再往前，她在工作，专注的光束、额头平广、汗湿了耳边的发脚

天朝来的同事在一个船上做危险动作

说晚上驻在大树上，说再没有鱼等着切腹，几个男同事。她说晚上去看你们

好像她不安着，没请他们吃晚饭，因为她不能一个人前去

 

再往前，有越来越多的船，越来越多的危险动作

她在石阶门边，黑森森的角落，遇到一个说方言的女人

很丑，化着浓妆，眉毛又细、又弯，夸张地黑

她说她留在世上四十年了

那人说：不，你看起来更老。她重新算了一下时间

再告诉她，我说的是周岁。她说，你比所有的年龄老

她好像难过起来，像是找不到了安身之代

 

再往前，是她老公和前面的那个新郎

他俩竟走着走着，合为一体，相处平静

 

再往前，那人回来了，她悄悄告诉他：不可能变了，父母不会答应的

然后胶片自燃了起来，有孔雀毛、海螺、拐杖、荒草满布的老屋纷纷陷落进去

抱着黑像框的老人，被走过的一群群黑衣人漠视着

 

然后圆接了起来，他在搬家，去了新房

他要结婚，原本的新娘并不是她，可新房布置好了后，就是一切开始前的样子了

 

2008-6-25  2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