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偶然整理乱极了的床头橱，找到了这本小书——清张潮写的《幽梦影》，一一翻看，虽曾老老实实整本都读过的，但肚子的篱笆太松，活在我身体里并长势较好的不多，所以怕再统统被烂记忆丢掉，摘下些来，放在显眼处，以备重温：

黑与白交，黑能污白，白不能掩黑；香与臭混，臭能胜香，香不能敌臭。此君子小人相攻之大势也。

先读经，后读史，则论事不谬于圣贤；既读史复读经，则观书不徒为章句。

能闲世人之所忙者，方能忙世人之所闲。

“空山无人，水流花开”二句，极琴心之妙境。“胜固欣然，败亦可喜”二句，极手谈之妙境。“帆随湘转，望衡九面”二句，极泛舟之妙境。“胡然而天，胡然而帝”二句，极美人之妙境。

能读无字之书，方可得惊人妙句；能会难通之解，方可参最上禅机。

痛可忍，而痒不可忍；苦可耐，而酸不可耐。

貌有丑而可观者，有虽不丑而不足观者；文有不通而可爱者，有虽通而极可厌者，此未易与浅人道也。

作文之法，意之曲折者，宜写之以显浅之词；理之显浅者，宜运之以曲折之笔。题之熟者，参之以新奇之想；题之庸者，深之以关系之论。至于窘者舒之使长，缛者删之使简，俚者文之使雅，闹者摄之使静，皆所谓裁制也。

胸藏丘壑，城市不异山林；兴寄烟霞，阎浮有如蓬岛。

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吾无间然矣。

文章是案头之山水，山水是地上之文章。

积画以成字，积字以成句，积句以成篇，谓之文。文体日增，至八股而遂止。如古文，如诗，如赋，如词，如曲，如说部，如传奇小说；皆自无而有。方其未有之时，固不料后来之有此一体也。逮既有此一体之后，又若天造地设，为世必应有之物。然自明来，未见有创一体裁新人耳目者。遥计百年之后，必有其人。惜乎不及见耳。（注：我终于找到了，总想找出它来，因为我认为现代诗歌就是这样一种有别上述文体的新文体，也是作者认为“百年”后会生发的，他遗憾见不到的新事物。哈，数年后，我终于找到了，我脑子差，记得概貌，却不记得谁写的，哪本书上看到的，圆满了，打字真累，不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