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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山村
那是一张很旧了的胶片
不常常被记忆冲洗出来，只有那双摸索蜡烛的手
偶尔在最黑的地方
一闪一闪的
黄土路有些潮湿，山里常常下雨
但昨夜的雨来访得匆匆——
在门口轻轻跺了几下脚就走了
现在车辙、脚印和牲口的蹄印都比较坚硬
靴子跟很厚
脚心还是能摸到那些倔犟的凸起
你怕扭到脚，走进了路边的树林
鸟儿无忧也许是无知地唱着歌，很好听
那翅膀画写天空的自由，那纤细的小爪蹦跳的可爱
不分卑贱地快乐着
不认识的花很多，躲躲闪闪地开
星星点点地开、铺天盖地地开，却都像要赢得你的友谊
你停在几棵梧桐树下，其实
还没靠近时，就远远同它们带着酒气的甜香
打过了招呼，这来自童年的默契
8岁、38岁，甚至88岁
闻到它，你都能想起相同的绳索上
每一段往事和细微的感受
它依然陪伴着瓦房的屋顶、陪伴着炊烟
近也好、远也好，看着它
就是看到故乡
走上了山坡，走到了开阔地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来，像用手支着一个棚架
看你
一个暖些的微笑，算是回应吧
在一根扭曲的，倒在地面的大树枝上
你坐了下来
你在想，哪一个雷雨交集的夜晚
这根粗壮的树枝，这个淳朴的战士败下阵来
结束了一场人间难逢的悲壮诗剧
可这忠骨无人埋，也没人捡了劈成柴火
是富庶运走了孩子们
让山村更加冷清。
你会掏出一本书来，带上耳机
和那些过去的心灵交换体温
偶尔抬抬头，发呆
看看云朵简单的魔术和童话剧
有农人牵着牲口路过
你们会随意地聊上几句：天气啊、种植啊
健康与否之类的
这时你发现饥肠辘辘，日已过午
眼花，身上也有了汗
你起身往山的深处去
遇到哪个农家，商量午饭的事情
运气好时，会有老人和你一起吃
喝上两杯去年的葡萄酒
搜罗几大筐山里的奇闻轶事
然后你开始往回走
慢慢将注意力集中在各种植物上
你拿出本子来，记下它们的特征和性情
尽管马上就会忘掉
但会消耗掉剩下的白天
直到夕阳披在身上，直到背影形成好看的光晕
家是你自己的家，更被日光剩下
现在你开始写或者不写，在书桌前
做自己的知己
总是会突然停电
黑暗沉重的身体里似有什么预谋
你不敢回应
靠紧墙边，趴在窗户上
天空薄薄的云翳筛淡了月光，没有星星
只有不圆的月亮，水母一样
在广袤的海洋里悠游着
你被触动
微微地笑了、安着
只是，这一个人的山村
让你怕有人来，又怕人不来。
那一丝不动的寂静，有让人疯掉了的感觉。
2008-4-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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