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装笔记（29）

 

日期：2008年1月20日星期日  天气：阴冷  气温：    心情：平

 

我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挪开，倚着椅背，双手放在脑后，仰起头来。像往常一样，这样的时刻我是在发呆：脑电波停止行走，在时间流动的五线谱上画了一个休止符，把之前拥挤的信息挡在被休止符划定的圈外，像孙悟空用金箍棒画的圈圈一样，起到一种保护作用。大抵是没有什么厉害物能冲得过去的，当然包括妖怪——那些被视线良莠不分，统统捡回到大脑“家里”，杂乱无章的队伍中最坏的那个群体。所以大脑的“房间”里比较干净，能给内心的自由一点选择的权力，让它喜好的东西流进流出，哪怕很短暂，短得就是一个姿势坚持的长度，或那个单薄的线圈圈抵御巨大挤压的短命抗争史。

 

我的目光自然地走到墙的上方，接近墙顶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凸起的正圆，直径约有15里米，圆面平整，像一个圆柱形盒子的盒盖，也像一个简单的浮雕。不知道当初建造这个房间的时候，为什么会留下这样的物体，看起来如同平整墙面上的一个缺陷或者败笔。

 

但我却很欣赏它的存在。我把它看成了太阳，是一只笔有心画出的。太阳是暖的，非常自然的象征意义，已经熟练地深入到了潜意识，似乎被这暖轻轻熏了一下，我的嘴角不易觉察地扬了一扬。“太阳”的右边还有一些不规则的微微的凸起物，很像太阳向左飞行留下的尾痕，这样，这个太阳就动了起来，就有了生命，同时，整面墙像活动的窗体，上面的每个细节都参与了一个温暖的事业。因对这样的意外“安排”感到满意，我的嘴角持续地向上扬起了，并被自己发现，把心情的位置也带动提高了起来，并将记忆中一段特殊时期联系了起来。

 

在上幼儿园的时候，中午有段非常漫长的强制性午睡期，我睡不着，又不敢表现出来，就定定地看着天花板。天花板好像是刨花和锯末压制的，一大块一大块地拼接起来，像一座神秘的楼房和它们闭紧的窗户。“窗户”是深浅的咖啡色，有很多纹理，丰富的线条和点、面。那个睡不着的女孩总是从上面看出妖怪、奇异的武器、房子、路、没见过的植物、娃娃、足够多和好吃的食物，以及它们组合成的万花筒一般神奇的故事……这是我看到的第一本童话书，集中了一个小女孩全部的生命信息和想象，温暖和安慰了一个贫瘠年代的苍白的童年。那时我在幼儿园园西的那栋楼，上中班或大班，5岁左右，阅读和编织这本“童话”直到7岁时上了小学。

 

其实童年看到许多单调的点、线和面，比如山的轮廓、石头、路面上的痕迹、植物的色彩和形状、使用的物品等等，都会把它们想象成什么东西和事，丰富着我们有限的知觉印记，一直持续到长大成人，并随着生活中更为切实的事物和信息的冲击和积压，变得浅淡和迟钝。这样的触觉和想象力是人类在成长过程中，赖以进步的一个重要的动力和能力，设想我们的文明从懵懂、杂乱到昌盛和有序，它们是怎样帮助我们展开一个一个可能，并引导我们反复校验、排除和选择、固定、延伸，认识、发现了世界，也在改造和强化着生存。所以一个成人能拥有孩子一样的眼睛和心灵，该会有多么强大的创造力啊，也所以一个写文字的人，应该常常让心灵澄澈和安静下来，多做一些这样的练习。